第98章 假丹來襲
三天。
自那一夜千機閣化身血肉磨盤、屠滅整支血煞教“嗜血小隊”之後,僅僅過去了三天。
但對於千星城第五十層這片化為焦土和修羅場的區域來說,這三天裡,原本默默無聞、專做下層散修和低階法器生意的千機閣,已經成了兩極分化的傳說。
對渴求生存的底層修士而言,它是亂世戰火中屹立不倒、既能花高價買命救命的聖地;對來犯的魔修而言,它是能瞬間化作九幽地獄吞噬人命的冰冷地獄。
這三天,第五十層的戰況幾乎每天都在劇變。逆星盟前期滲透成功,奇襲佔據了絕對碾壓優勢,清剿了星宮駐守的大半底層力量,無數繁華的靈礦商鋪、丹藥閣被洗劫一空,連防禦薄弱的修仙家族駐地都被連根拔起、滿門誅絕。
唯獨這條街盡頭的千機閣,像是一顆卡在魔修喉嚨裡的毒牙,不僅咽不下去,還在反向吸血。
三天沒日沒夜的拉鋸戰裡,先後有十幾波趁火打劫的散修敗類,七八支成建製、裝備精良的逆星盟和血煞教混合突擊小隊,看中了千機閣穩若泰山的防禦光幕,想要強行破陣殺人越貨。
然而,所有抱著僥倖心理和貪婪慾望的人,無論是精通土遁術想從地下鑽空子的竊賊,還是仗著人數優勢想用大型法器狂轟濫炸的魔修小隊……
無一例外,全部成了堆積在千機閣陣法警戒線之外的焦黑碎屍和骨灰。甚至有傳言說,千機閣的陣法底下,鎮壓著一頭專門吞噬修士神魂和血肉的絕世凶獸大妖。
隻有顧慎、葉孤雲和錢通三個人最清楚,哪裡有什麼大妖。有的隻是一套用海量中品甚至上品靈石、珍稀煉器材料,加上前世理智冰冷的工業化數學模型,硬生生堆砌出來的複合絕殺防禦體係,以及一個在幕後冷酷無情操控一切的主陣人。
……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巨響,連周邊的殘破建築都跟著劇烈搖晃,在千機閣所在街道的轉角處猛然炸開。
那是顧慎用閑暇時間,將錢通提供的一批即將報廢的三階法器殘骸,混合著大量【雷擊木粉末】和【爆裂符】陣紋,粗暴改裝而成的最新款大威力【自爆傀儡】。
五個試圖用隱匿身形的魔道秘法強行沖卡、逼近防禦光幕的逆星盟初期築基修士,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搖搖晃晃走出來的醜陋鐵疙瘩是什麼玩意兒,就被這道等同於築基後期修士全力一擊的恐怖爆炸,連同身上的隱匿法器一起,炸得連塊完整的渣都沒剩。
殘肢斷臂伴隨著帶硝煙味的血雨,稀裡嘩啦落在陣法光幕上,又被反震的光滑結界隨意彈開,滑落在已經浸透了不知多少層鮮血的暗紅色泥土中。
千機閣內的氣氛,卻和外麵的血肉橫飛截然相反。
空氣中甚至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頂級靈茶的清香。
錢通肥胖的身軀蜷縮在專門定製的、鋪著二階冰蠶絲軟墊的寬大太師椅裡。那雙曾經因為恐懼而顫抖的手,此刻正熟練得甚至充滿藝術感地快速撥動著一把通體用玄階白玉製成的極品算盤。
“劈裡啪啦……劈裡啪啦……”
算珠極速碰撞的清脆響聲,在他聽來哪裡是什麼枯燥的計算,簡直比紅袖添香樓裡最頂級的雙修女仙奏出的仙樂還要讓他飄飄欲仙。那雙綠豆小眼裡閃爍的光芒,比最高階的靈石還要璀璨。
“顧老弟!發了!今天的單日營業額又是新高啊!”
錢通猛地一拍大腿,紅光滿麵、精神煥發,絲毫看不出已經連續三天三夜處於高度緊張的交易狀態、完全沒合過眼的疲憊模樣。修仙者的體質加上金錢的刺激,讓這胖子彷彿年輕了二十歲。
“光是咱們今天剛推出的、專門針對底層拖家帶口散修的‘保命突圍精選套餐A’,裡麵就一個隻能用一次的微型單人迷蹤陣盤,加兩個勉強能頂傷害的殘次品盾衛傀儡,再加三張疾風符,就這麼個破玩意兒!因為能提供最基礎的安全感,今天一口氣賣了整整三十套!庫房裡之前積壓賣不出去的邊角料庫存,都快被清空不夠賣了!”
“材料不夠用了?”
顧慎沒有像錢通那樣激動得手舞足蹈。
他此刻正平心靜氣地盤膝端坐在大廳中央複雜的總控陣樞核心陣眼上,頭頂上方靜靜懸浮著那口縮小到巴掌大小、通體呈沉穩暗紫金色、表麵流轉著五色光華和危險雷霆氣息的本命法器【五行元磁鍾】。
顧慎一邊通過與本命法器的神識相連,精準監控著千機閣方圓三裡內哪怕一隻蚊子飛過引起的微小靈力波動,一邊龐大且凝練的神識分心二用,雙手如同穿梭在花叢中的靈巧幻影,快得幾乎隻剩下兩團殘影。
在他的神識操控和【天道酬勤】麵板的恐怖熟練度加持下,銘刻二階下品陣盤的流水線作業,對現在的他來說簡直像呼吸一樣輕鬆自然。一個普通陣法師要耗費大半個時辰、集中全部精力才能勉強刻畫完成、成功率隻有五成的防禦陣盤,在他手裡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就能完美出爐,且無一廢品。
“製作那種低階逃命套餐的邊角料材料倒是還有一些。”錢通看了一眼手中記錄著海量物資進出的厚重賬冊,原本興奮的表情稍微收斂,眉頭微微皺起,“但是用來製作威懾築基期魔修的高階核心材料——優質提純的庚金,還有布陣和製作雷火自爆傀儡必需的高年份雷擊木,存貨眼看就真的不多了。要是沒這兩樣核心材料當爆點基石,那些‘自爆傀儡’和陣盤的威力就會大打折扣,甚至跌落一階。外麵的散修雖然絕望、人傻錢多,但也不是完全的瞎子,東西一旦威力下降,咱們這招牌可就砸了。”
“既然稀缺,那就漲價。”
顧慎手中的刻刀沒有絲毫停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上吃青菜一樣隨意。
“立刻通過傳音陣法,告訴外麵所有還在排隊、試圖擠過來求購的散修和小家族的人。就說因為戰火持續蔓延導致運輸通道全麵斷絕,原材料緊缺緊張。千機閣所有全線產品,從下一刻起,統統無差別漲價五成。另外,加一條更苛刻的規矩……”
顧慎修長的手指在剛剛完成的一塊陣盤上刻下最後一道聚靈符文,隨手扔進旁邊堆滿成品的籮筐裡。
“從這筆交易開始,千機閣隻收極寒海域產出的二階以上妖獸內丹、五百年份以上的珍稀靈草,以及可以直接用來回爐提煉的高階法器殘骸等硬通貨。不要下品甚至中品靈石了,那種死搬硬套的石頭,在接下來的大突圍戰裡占儲物袋空間太大,而且轉化成即時戰鬥力的效率太低。”
“漲……漲價五成?!”
剛剛還沉浸在賺錢喜悅中的錢通,聽到這個命令,肥胖的身軀猛地一震,艱難地嚥了一口因為驚嚇而分泌過多的唾沫,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顧老弟……顧爺!咱們之前第一天的定價,就已經比周邊和平時期黑市的價格翻了足足十倍啊!那已經是把那些底層修士的骨髓都敲出來在吸了,現在在這個基礎上還要再漲五成?這……是不是稍微有那麼一點點太黑了?要是以後星宮平亂了算起總賬來,咱們這種趁火打劫的行為,不會被那些活下來的人聯合起來戳脊梁骨罵死吧?”
“不黑。”
顧慎停下了手下的動作,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明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陣法靈光映照下,閃爍著一種絕對理智到讓人靈魂冰冷的寒光。
“錢掌櫃,你要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和我們賺的到底是什麼錢。你以為我們賣的隻是一塊陣盤、一張符籙嗎?”
顧慎站起身,緩步走到緊閉的大門前,目光透過光幕看向外麵如同人間地獄般的慘狀:“不,我們賣的是他們在這場絞肉機淘汰賽中存活下去的確切概率。你要知道,現在我們用來製作自爆傀儡給他們防身的每一顆高配置雷擊木,甚至都是我冒著護陣靈力受損的風險,操控傀儡從那些逆星盟和血煞教高手的屍體上硬生生扒下來的!”
“這叫‘極高風險溢價’,也是‘生命壟斷溢價’。隻要能活命,別說漲五成,就算你讓他們拿妻女的靈魂來抵押,他們也會一邊痛哭流涕一邊跪著求你收下。至於以後?”顧慎冷笑了一聲,“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修仙界,隻要我們活得夠久,站得夠高,那些活下來的螻蟻不僅不敢罵我們,甚至還要跪在地上,感激我們在他們最絕望的黑夜裡‘慈悲’地賣給了他們一把救命的刀——哪怕這把刀昂貴且沾滿了他們自己的鮮血。”
冰冷、殘酷卻又無比現實的邏輯,像一道閃電劈中了錢通長期被傳統商道禁錮的大腦。
錢通愣了足足十個呼吸的時間,胖臉上的表情一陣劇烈變幻,最後倒吸了一口涼氣,朝著顧慎的方向五體投地地豎起了一根胡蘿蔔粗的大拇指。
“高!老弟……不,顧爺!您這眼界,您這心智,您這手段!實在是高!太他孃的高了!我錢通做了幾十年生意,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奸商,今天聽您一席話,才發現我以前那些手段簡直單純善良得像個剛進紅袖添香樓喝茶不碰姑孃的初哥!受教了!真的受教了!”
錢通一邊狂拍馬屁,一邊興奮地立刻湊到傳音陣法的缺口前,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更加冷酷、毫無感情波動的播音腔,開始新一輪漲價廣播。
大廳最角落的陰影裡。
葉孤雲一直盤膝坐在那裡,像一塊沒有生命的千年冰魄。聽到顧慎那番冷血的“高風險溢價”理論時,那隻一直穩定、輕柔擦拭著斷水劍鋒的手,罕見地微微停頓了一下。
冷峻的嘴角,非常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
這三天沒日沒夜的血戰和防守中,葉孤雲算是徹徹底底、從頭到尾見識了什麼叫做“無商不奸”,什麼叫做“吃人不吐骨頭”的最高境界。
在這個被稱為“千機堡壘”的小天地裡,三人之間的分工明確得令人髮指:
顧慎像一個掌控一切的幕後黑手,坐鎮中軍,負責統籌整個大陣的防禦、推演精密入微的殺人陷阱、在後方流水線般瘋狂製造讓外麵散修趨之若鶩的各類基礎法器和足以瞬間決定區域性戰鬥勝負的恐怖武器;
錢胖子錢通則化身為全天下最貪婪、最冷血的收銀員和營銷大師,負責用盡一切話術和心理戰,榨乾光幕外求生難民身上的最後一絲油水和家底,為大陣運轉和武器製造提供源源不斷、甚至呈指數級增長的海量物資支援;
而他自己,這位名震一方、孤高自賞的絕世劍修葉孤雲……
則淪為了顧慎整個龐大殺戮商業體係中,最高階、最鋒利卻也最可悲的“拆解器”。他唯一的任務,就是負責把那些仗著修為高深、不守交易規矩、試圖通過破壞陣法實現“零元購”的魔修高手——通常是築基中期及其以上,用最快的速度一劍封喉、物理抹殺,然後把他們因為實力強大往往更加豐厚的儲物袋裡的材料、法器爆出來,交由顧慎繼續製造武器,再交給錢通繼續高價變現……
這個畸形卻又無比高效、恐怖的“殺人越貨鐵三角”組合,在這三天裡,運作得簡直比星宮最核心、最精密的戰爭巨型傀儡內部的齒輪咬合還要流暢。
以戰養戰?不,這不僅僅是以戰養戰,這更是在這片末日戰場上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瘋狂吸血變強的恐怖利益漩渦!
“好了,你們兩個財迷,別閑聊了。”
就在顧慎準備開啟新一輪製符,錢通正在美滋滋地核對著剛剛因為漲價又收上來的一批罕見三階妖丹時,一直如同雕像般沉默的葉孤雲突然站起身。
他身邊的陰影瞬間被一股銳利得彷彿要將整個千機閣大廳從中間一分為二的淩厲劍氣驅散。葉孤雲將斷水劍平舉在胸前,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化的冷電,死死透過牆壁和陣法光幕,射向千機閣門外那片被硝煙和血霧籠罩的街道深處。
“有麻煩了。”葉孤雲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渣,“有真正的大傢夥,正在快速靠近。”
聽到葉孤雲這種如臨大敵的罕見嚴峻語氣,顧慎手中正在極速翻飛、準備結出複雜手印的動作猛地一僵,瞬間停滯在了半空中。
“嗯……我也感覺到了。”
顧慎緩緩睜開有些疲憊的眼睛,清明如水的瞳孔深處,極速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點遇到完全未知恐怖事物時的忌憚。
他能感受到,千機閣外圍佈置的三十六個【元磁重力陷阱】,甚至都沒有被刻意觸碰,但在某個龐大存在的壓迫下,傳導回來的靈力反饋正在劇烈顫抖、哀鳴,彷彿隨時都會因為承受不住而自行崩潰。
“這股陰冷、帶著強烈腐朽法則味道的靈壓……”顧慎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絕對不是我們過去三天遇到的那些築基後期魔修隊長能比的。這種僅憑氣息就能引起我本命法器共鳴壓製的靈力強度,絕對超越了築基期的正常範疇。”
顧慎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讓錢通直接癱軟的名字:
“是……假丹境界高手降臨了。”
假丹境界!
這不僅僅是四個字,在修仙界無數底層或中層修士眼中,這四個字代表著一種絕對不可逾越的天塹和恐怖!
那是介於築基期大圓滿和真正金丹大道之間的特殊、危險過渡階層:修士要麼是曾經成功突破過金丹期,卻因為與強敵搏殺受了不可逆的重創,導致金丹破損、無力維持而無奈跌落境界;要麼是在嘗試凝結金丹的生死關頭,最終功虧一簣凝丹失敗,但因為底蘊深厚僥倖保住了一條命,體內殘留並固化了極微小的一部分屬於金丹期才能擁有的高階液態法力!
但不管是以上哪一種情況,隻要名字裡帶了一個“丹”字,哪怕是假的、殘缺的,能發揮出來的部分威能和對天地法則的一絲微弱感悟,真實戰鬥力都絕對遠遠、碾壓式地超過任何所謂的“築基大圓滿”或者最頂尖的築基期天才!
最重要的是,達到假丹境界的老怪物,因為體內擁有一絲金丹期的液態法力,意味著他們已經具備了一個讓所有築基期修士絕望的最大底牌——
他們,已經能夠勉強催動、並掌握一絲屬於真正“法寶”(哪怕是殘破的法寶)的恐怖天地威能!
法器與法寶,一字之差,猶如雲泥之別,天壤之差,根本不是數量所能彌補的!
千機閣外。
原本擁擠、因為瘋狂內卷求購物資而喧鬧不堪的散修人群,此刻正如同遇到天敵的潮水一般,以一種滑稽卻又拚命的姿態,向街道兩旁陰暗倒塌的廢墟中退去、甚至爬去。
即使是那些原本因為買不到符籙而在光幕前哭爹喊娘、宣稱自己不想活了的人,當這股陰冷刺骨、彷彿要凍結體修龐大氣血的法則級別寒意徹底籠罩了整條原本被火光烤得溫熱的街道時,在生物最原始的恐懼本能驅使下,也如同見鬼了一樣拚死向外圍逃竄。
“踏……踏……踏……”
有節奏的、彷彿踩在所有人心尖上的腳步聲,在空曠染血的長街上回蕩。
一個身穿灰撲撲打滿補丁長袍、骨瘦如柴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手中拄著一根不起眼枯黃色竹杖的老者,正佝僂著背,像個普通凡間風燭殘年的老瞎子一樣,一步一步從街道被迷霧籠罩的盡頭緩緩走來。
他走得很慢,看起來每走一步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但這僅僅是視覺上的錯覺。
因為所有人都驚悚地看到:他每走過一步,那雙如同乾屍般枯槁的雙腳下,原本沾滿了各種黏稠高階修士甚至妖獸血液的堅固青石板,在接觸到他周圍散發出的灰濛濛氣息的瞬間,就如同經歷了千萬年的風化一般,無聲無息、毫無抵抗地腐朽、碎裂,最後化為一灘散發著刺鼻難聞氣味的細膩灰燼。
“是……是‘枯竹老人’!那是枯腐毒氣!”
廢墟暗處,不知是哪個有點見識的散修牙齒打著顫,驚恐到了極點地叫出聲來。這個名字,在曾經平靜和平的千星城,是一個可以用來止小兒夜啼的禁忌。
“真的是他!逆星盟那個神秘強大的執法堂供奉!‘地煞榜’上赫赫有名、穩居排名前三的絕世狠人!據說他曾經出海獵妖時,因為搶奪機緣得罪了星宮的一位正派金丹中期修士,但他硬是被那位金丹修士追殺了七天七夜後,不僅活著逃回了逆星盟的據點,反而用那歹毒的‘枯榮決’廢掉了那位金丹修士的一條胳膊,一戰成名天下驚!”
“完了……一切都完了!全特孃的完了!”
“連這種本該坐鎮中軍、指揮大局的假丹滿級老怪物都親自下場來到了第五十層這種外圍下城區域,千機閣就算是個百足之蟲的鐵烏龜殼,今天也絕對守不住了!那個顧掌櫃再神也是個鍊氣期!”
“快跑!都別他媽的傻看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再不跑,等會兒被他那詭異霸道的枯榮法則死氣邊緣波及到,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咱們連一具完整的全屍甚至骨灰都留不下!”
剛才還在為了買東西打破頭的散修們,此刻徹底作鳥獸散。有幾個因為距離太近、逃跑慢了半拍,隻是不小心沾染到一絲老者周身散發出的隨風飄散的淡灰色霧氣的倒黴蛋,甚至連慘叫的發聲帶都在瞬間腐朽化水,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嗬嗬”怪響,便在逃跑途中,整個人連同最堅固的中品防身法器在內,如同正在極速風化的沙雕一樣,當場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一灘惡臭撲鼻的黃水,滲入了地底。
枯竹老人滿是老年斑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他並沒有理會周圍四散奔逃、在他眼中連蟲子甚至耗材都不如的螻蟻散修,隻身一人走到距離千機閣防禦光幕不到五丈的地方停下腳步。
他那雙常年閉著、眼皮深深凹陷下去如同兩個黑洞的渾濁眼睛,在這一刻猛地睜開,裡麵沒有任何慈祥,隻有深不見底的淡漠與狠戾,死死盯著千機閣那扇緊閉的、刻有層層陣法紋路的堅固紅木大門,以及門上此刻如臨大敵般、流轉出比剛才坑殺二十多名築基期還要明亮刺眼數倍的【須彌金剛反震絕殺陣】五彩陣法光輝。
“嗬嗬……有點意思。”
他沒有張嘴,聲音卻通過腹語和神識的震蕩沙啞地傳出,如同兩塊在古墓裡摩擦生火的枯骨,讓人聽得耳膜生疼不適,“區區幾個連金丹門檻都沒摸到、僅僅躲在陣法烏龜殼裡苟且偷生的築基、鍊氣期小輩雛鳥,竟然能藉助這套頗有些古怪火候的複合連環陣法,在這裡搞出這麼大動靜的屠殺。”
“不僅搶了老夫執法堂在第五十層佈置的大半油水,還接連設局坑殺了老夫盟內親自栽培的一整支滿編精銳‘嗜血小隊’。你們這幾個小娃娃,膽子倒是比天還大,胃口也不小。”
枯竹老人的目光似乎洞穿了光幕,直接鎖定了大陣總控室陣眼中央的顧慎。
“要是讓你們成長起來,甚至讓最中間那個布陣的小子突破到了傳說中的陣法大宗師,今天這個局,老夫說不定這把老骨頭還真得繞道走。”
“不過很可惜,到此為止了。天才,隻有活下來的才能被稱為天才。在絕對的境界力量和完整的法則碾壓麵前,一切精妙的陣盤機關和可笑的小聰明,都脆弱得猶如一層一捅就破的窗戶紙。”
枯竹老人甚至懶得多說一句廢話,緩緩抬起手中一直拄地的、不知道用什麼妖獸血液浸泡過無數年、通體呈現詭異枯黃色的平平無奇的竹杖,對著千機閣那層流轉著刺目奪眼光芒、散發著築基中期也難以攻破威壓的最外層金色防禦光幕,如同隨手驅趕一隻落在衣服上的蒼蠅一般,輕輕、平淡地在半空中一點。
“去。”
沒有任何雷劈電閃、劍碎山河般的驚天動地宏大聲勢和光效。
那根枯黃色、刻滿各種詭異怨毒微小符文的竹杖頂端,突然毫無徵兆地射出了一道細如遊絲、灰撲撲、完全不起眼的黯淡光線。
這道光線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不用神識仔細探查都會完全忽略,但在它悄無聲息滑過空間、接觸到千機閣外圍那層連之前五十張高階【複合連珠爆裂符】連環貼臉中心開花引爆、都能硬生生憑藉反震特性抗下而不破的【須彌金剛反震陣】防禦光幕的極短瞬間
“滋滋滋!滋滋滋滋!!!”
令人頭皮發麻、牙酸到極點、彷彿強酸潑在了沸騰的熱油鍋裡的聲音瘋狂爆響!
原本堅韌無比、流轉著生生不息庚金劍光銳氣和厚重土屬性防禦力的大陣光幕結合體,在那道頭髮絲粗細的灰色光線侵蝕觸碰之下,竟然像是盛夏裡遇到了一盆滾燙紅碳的單薄冰雪牆壁,以肉眼可見的恐怖、不講道理的速度,在接觸點瘋狂崩解、快速消融!
堅不可摧的絕殺大陣邊緣,竟然在一息之內就被這道灰線溶出了一個水桶粗細、邊緣還在不斷向外潰爛蔓延的大口子!那些原本埋藏在陣紋中、用來自動反彈敵方攻擊的玄鐵精魂靈力,在這股詭異霸道的灰色光芒麵前,不僅沒有絲毫反擊的能力,反而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生機勃勃的精華一樣,極速黯淡、枯萎了下去。
“這是……腐蝕法則神通?不對!這絕不是普通的魔道功法腐蝕!哪怕是最頂級的築基圓滿腐蝕毒藥也沒有這麼霸道!這種蠻不講理、直接從根本上剝奪陣法靈氣結構的規則……”
千機閣內,一直麵如平湖、即使麵對二十多名同階也能談笑生殺的顧慎,在看到那道灰線的瞬間,臉色勃然大變,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夾雜著一絲驚悚。
那不是法術的威力!
那根看似隨時會斷裂、醜陋無比的枯竹狀法寶,絕對是一件在丹火中淬鍊多年的真正金丹法寶!品階甚至極有可能是無限接近大修士法寶的高階極品!雖然受限於枯竹老人假丹境界的實力,無法發揮出十成十的毀天滅地威力,甚至法寶本身為了救主可能也受過某些嚴重殘缺,但……
這種等級誇張的物品,其內部蘊含的那一絲屬於金丹大道的完整天地規則……
“這是本命法寶才能固化的‘枯榮’天地交替神通!這屬於金丹老怪物的核心底牌!”
顧慎的大腦在瘋狂運算分析。
他最引以為傲、之前坑殺無數人的複合連環防禦陣法,核心工作原理粗暴簡單:你用強大的靈力物理或術法層麵攻擊我,我利用高階稀有材料強悍的物理堅固程度和高階陣法的複雜卸力、反震結構來抵擋、反射,並且尋找你的弱點配合陷阱進行極速反擊。
但是,枯竹老人毒辣陰險的一擊,並沒有選擇去跟千機閣那讓人絕望的厚度死磕,他動用的是屬於金丹期才能初步觸及的最純粹的“天地衰敗、一歲一枯榮”的衰減規則壓製!
這種規則,直接繞過了最強硬的物理防禦外殼,本質上是在“衰減”陣法的靈力構成結構!
“用蠻力破法的屬性對我的陣法絕對無效,我能彈死他!但這種純粹高緯度的生與死的規則壓製……它在繞過反震,直接將陣法本身的根基結構轉化為腐朽的死物!”
生死關頭,如果光幕徹底破碎,這裡的人連一具全屍都留不下!
深知其中厲害的顧慎不再有任何哪怕一秒鐘的保留和猶豫試探。
“葉兄!情況有變,不能硬抗!拔劍,必須主動出擊,準備跟我動手!切斷法寶和他的聯絡!”
顧慎的怒吼聲如同九天雷霆在密室中炸響。他轉過頭,雙目赤紅,如同一個輸急了眼、準備在賭局上砸上全副身家的瘋狂賭徒,死死盯著已經嚇得臉色煞白雙腿發軟的錢通,大聲咆哮道:
“錢胖子!你他媽的現在連一秒鐘都別給老子猶豫!別心疼你那一身臭肉了!把那五個備用的最高階輔陣節點全部開啟到最大負荷過載狀態!把你剛才賺的那些中品靈石,連帶你壓箱底的那些上品靈石!全部、他媽的一絲保留不剩地給我填進陣眼爐裡去!別省錢了!防禦陣法被破,錢再多你也是下去買路!”
“好……好!!!”
被這生死關頭的巨大危機和顧慎猙獰的咆哮徹底嚇破了除了金錢執念外一切膽氣的錢通,雖然內心彷彿被人一寸一寸殘忍淩遲割肉般心疼痛苦,但作為在這個人吃人深淵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人精,他也深切知道這時候什麼纔是最重要的——唯有保住命才能繼續賺錢!
他猶如一頭髮了瘋的公豬,瞬間爆發出與三百斤體型完全不相符的恐怖敏捷速度,直接狂野地從儲物袋裡抓起一把又一把散發著溫潤、濃鬱恐怖高階靈氣的中品靈石,甚至其中夾雜著幾塊平時根本捨不得動用、被散修視為無價之寶的極品水繫上品靈石!
“老夫今天不過了!老子的幾萬身家啊!!我砸死你個老鱉孫!!”
他發出一聲混合著極端肉痛和絕望求生的淒厲哀嚎,毫無保留地將這兩大把最珍貴的資源砸進、並全部拍進了那幾個因為高負荷運轉已經出現細微裂紋的發燙輔陣眼之中。
“嗡!!!”
海量精純、毫無雜質的高階靈氣如同得到了最強勁的動力泵,不計成本的亡命爆髮式投入瞬間起到了立竿見影的強力效果。
千機閣那因為規則壓製而不斷消融、瀕臨破碎的外圍防禦光幕,瞬間猶如迴光返照、磕了百年絕世大補藥一般氣勢恐怖地暴漲數丈!
光幕的顏色從剛才麵臨破碎的黯淡淡金色,如同升華一般,強行且刺眼地變成了近乎白金色的實質化固態亮芒狀態!這種完全超越了陣盤本身品階設計極限的強力超限超負荷注入,在陣法徹底報廢之前,硬生生地強行抵擋住了並稍稍遲緩了那道恐怖灰枯色射線的規則同化侵蝕速度!
光幕內部,甚至隱隱傳出了陣盤因為極速超負荷運轉而發出的即將崩裂的“哢哢”清脆哀鳴聲。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