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鬼市裡的蒼梧老道
霧隱城的夜，比青雲坊市更加深沉，也更加迷離。
護城大陣的光輝在夜空中灑下淡淡的熒光，將這座龐大的修仙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不同於白日的喧囂，夜晚的霧隱城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靜謐，但這靜謐之下，卻湧動著更為激烈的暗流。
西城區，乙字七十二號院。
此時的顧慎，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
他身穿一件沾滿油汙和酒漬的灰佈道袍，腰間掛著個碩大的紫金葫蘆，頭髮花白且淩亂，甚至還特意用藥水在臉上弄出了幾塊老人斑。他的背脊佝僂著，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彷彿風燭殘年，隨時都會倒下。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被他精妙地控製在了鍊氣五層左右，且透著一股暮氣沉沉的腐朽味道，像極了那種壽元將近、性格古怪的老散修。
“咳咳……”
顧慎對著鏡子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渾濁，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口陳年老痰。
這副尊容，就算那個曾經想拉攏他的黑蛇幫劉三站在麵前，恐怕也認不出來。
蒼梧老道，這就是他為自己打造的新馬甲。
顧慎拿起桌上的一個破舊布幡，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神符”二字，字跡狂草，透著一股不耐煩的勁兒。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布幡捲起，插在後背，然後推開院門，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要去的地方，是霧隱城的地下黑市，當地人稱之為鬼市。
雖然初來乍到，但顧慎憑藉著豐富的苟道經驗和敏銳的觀察力，白天在茶館裡稍微旁敲側擊了幾句，就摸清了鬼市的大致方位和規矩。
霧隱城的鬼市並不在城外，而是在最混亂、最貧窮的西城貧民窟地下。那裡原本是一處廢棄的古礦道，後來被幾個地下勢力聯手改造成了銷贓窟。
穿過幾條陰暗潮濕的巷弄，顧慎來到了西城一座破敗的土地廟前。
廟門口，兩個身穿黑衣、戴著鬼臉麵具的修士正如同石像般守在那裡，身上散發著鍊氣後期的靈壓。
“入市費，一塊靈石。”
其中一名鬼麵修士冷冷地開口，聲音毫無起伏。
“一塊靈石？怎麼不去搶！”
顧慎並沒有像白天那樣老實交錢，而是眼皮一翻，怪眼圓睜，用那破鑼般的嗓子罵罵咧咧道，“老道我還沒開張呢，就要先拔一根毛？你們這群吸血鬼，比金陽宗那幫孫子還狠！”
鬼麵修士眼神一冷，手按在了刀柄上，一股煞氣逼了過來：“規矩就是規矩。沒錢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晦氣！真他孃的晦氣！”
顧慎一邊罵著，一邊不情不願地從懷裡摸出一塊靈石，用力扔了過去，動作粗魯至極，完全是一個脾氣暴躁、卻又不得不低頭的壞老頭形象。
鬼麵修士接過靈石，並沒有因為顧慎的態度而發作。在鬼市，這種怪人多了去了，隻要交錢，就是客。
他扔給顧慎一個黑色的麵具和一件遮掩身形的鬥篷：“進去別惹事，子時散市，過期不候。”
顧慎接過東西，隨手將麵具掛在腰間，鬥篷往身上一披，拄著柺杖，罵罵咧咧地走進了土地廟後方的暗道。
沿著蜿蜒向下的石階走了約莫百米，眼前的視線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四周的石壁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螢石，將這裡照得如同白晝。溶洞內人頭攢動，數百個攤位沿著石壁排開，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熱鬧程度竟然絲毫不亞於地上的坊市。
這就是鬼市。
顧慎眯著渾濁的老眼，目光在那些攤位上快速掃過。
這裡賣的東西五花八門，而且大多來路不正。
帶血的法器、殘缺的功法、不知名的妖獸幼崽、甚至是被貼了禁製的女修爐鼎……在這裡，隻要有靈石，似乎什麼都能買到。
顧慎甚至在一個攤位上看到了金陽宗的製式飛劍，顯然是殺人越貨的贓物，卻被堂而皇之地擺在顯眼位置。
亂星海，果然夠亂。
顧慎心中暗凜，表麵上卻依舊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他找了個稍微偏僻點的角落，將那個寫著“神符”的破布幡往地上一插，然後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髒兮兮的油布鋪在地上。
他並沒有拿出太多的東西。
隻有十張火彈符，五張金剛符，以及三張神行符。
這些符籙並非他最頂級的宗師之作，而是他在宗師級造詣的基礎上，刻意壓低了品質，偽裝成精品熟練級的產品。
但即便如此，這些符籙上流轉的靈光，依然比市麵上的大路貨要強出一截，尤其是那股內斂的燥熱氣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威力不俗。
擺好東西，顧慎也不吆喝，直接從腰間摘下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烈酒，然後半眯著眼，靠在牆壁上假寐。
一副愛買不買，不買滾蛋的架勢。
這種高冷的態度，在熱鬧的鬼市裡反而顯得有些鶴立雞群。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這個奇怪的老道。
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走了過來。他身上穿著獸皮甲，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顯然是個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獵妖修士。
“這火彈符怎麼賣？”
刀疤臉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拿起一張火彈符，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作為老手，他能感覺到這就符籙裡蘊含的狂暴能量。這絕對不是普通的下品符籙，甚至接近中品符籙的威力了。
“五塊靈石一張。”
顧慎眼皮都沒抬，冷冷地報出了一個價格。
“什麼？五塊？！”
刀疤臉聲音瞬間拔高，“老頭，你想靈石想瘋了吧？外麵店鋪裡最好的下品火彈符也才三塊靈石！你這黑店開到鬼市來了？”
“嫌貴？”
顧慎嗤笑一聲，一把奪過刀疤臉手中的符籙，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對方的手弄髒了他的寶貝。
“嫌貴就去買那些兩三塊的垃圾貨。老道我的符，是用來救命的，不是用來聽響的。五塊靈石，少一個子兒都不賣。買不起就滾，別擋著老道曬月亮。”
“你！”
刀疤臉勃然大怒，他在霧隱城混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麼橫的擺攤老頭。他猛地站起身，鍊氣六層的威壓釋放出來，想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老東西一點教訓。
然而，顧慎卻依然老神在在地靠在牆上，甚至還悠閑地扣了扣鼻孔，完全無視了對方的威壓。
這種有恃無恐的態度，反而讓刀疤臉有些遲疑了。
在鬼市混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越是怪人，越不能輕易招惹。這老頭敢在這裡漫天要價，手裡肯定有點真本事。
“哼，吹牛誰不會？”
刀疤臉強壓下怒火，冷聲道，“若是你的符真有那麼好，五塊就五塊。但若是威力平平，甚至是假貨，老子今天就把你這攤子掀了！”
“是不是好貨，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顧慎斜了他一眼，隨手拿起一張火彈符，指了指不遠處一個專門用來試法的黑鐵樁。
那鐵樁是用玄鐵廢料澆築的，堅硬無比，專門供買家測試法器威力。
“去。”
顧慎隨手一甩。
那張火彈符化作一道紅光，沒有繁瑣的咒語，幾乎是在出手的瞬間就化為一顆人頭大小的赤紅火球，呼嘯著撞向鐵樁。
瞬發！
刀疤臉瞳孔猛地一縮。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火光炸裂。那根堅硬的黑鐵樁被炸得劇烈搖晃，表麵更是被高溫熔化出了一大塊焦黑的凹痕，熱浪撲麵而來，逼得周圍看熱鬧的人連連後退。
“好強的威力！”
“這得有鍊氣中期頂峰的一擊了吧？”
“這老頭有點東西啊！”
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吸氣聲。普通的下品火彈符，頂多在鐵樁上留個白印，但這老頭的符，竟然能熔化玄鐵！
更可怕的是那個瞬發速度，在戰鬥中簡直就是搶佔先機的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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