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霧隱城
三個月後。
這裡是東荒與亂星海交界的一片緩衝地帶，終年被灰白色的迷霧籠罩。沒有日升月落，隻有永恆的昏暗與潮濕。腳下的土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彷彿浸透了無數歲月的鮮血。
一道略顯佝僂的身影，正拄著一根枯木柺杖，在泥濘的荒原上艱難跋涉。
這人看起來約莫三十歲許，麵色蠟黃，兩鬢微霜，一身青灰色的道袍雖然洗得乾淨，卻難掩陳舊，袖口和下擺處還沾染著不少暗褐色的泥點。他背著一個與其身形不符的巨大行囊，每一步落下，都在濕軟的地麵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此人正是改頭換麵、化名陸平的顧慎。
自從那個混亂的夜晚逃離黑蛇幫的魔爪後，他並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而是憑藉著從血煞教執事那裡得來的地圖，避開了所有可能的關卡和險地，一頭紮進了這片名為迷霧荒原的無人區。
這一走，就是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他風餐露宿，渴飲露水，餓食乾糧，甚至不敢輕易生火，生怕引來遊盪在荒原上的妖獸或更可怕的劫修。好在他手中的神行甲馬符幫了大忙，幾次遇到危險，都憑藉著那種爆發性的速度化險為夷。
終於，到了。
顧慎停下腳步，微微喘息著，抬起頭看向前方。
隻見那漫無邊際的灰霧深處，一座宛如太古巨獸般巍峨龐大的城池輪廓，緩緩浮現出來。
城牆高達百丈，通體由黑色的玄武岩壘砌而成，表麵刻滿了繁複深奧的陣紋，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壓。城池上空，一道巨大的半透明光幕如倒扣的琉璃碗，將方圓百裡的區域完全籠罩其中。光幕之上流光溢彩，時不時有禦劍飛行的流光穿梭其間，宛如星河墜落。
霧隱城。
亂星海邊緣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也是無數低階修士眼中的聖地與銷金窟。
顧慎望著那座雄偉的城池，即便是向來心如止水的他，此刻也不禁感到一種深深的震撼。與這裡相比，他曾經生活過的青雲坊市，簡直就像是一個鄉下的土圍子，寒酸得甚至有些可笑。
這就是大地圖嗎？
顧慎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既有對未來的憧憬，也有對未知的警惕。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拍去身上的塵土，又檢查了一遍臉上的易容術，確認沒有破綻後，才邁開沉重的步伐，向著那扇巨大的城門走去。
越靠近城門，周圍的修士就越多。
顧慎注意到，這裡的人流混雜得驚人。既有身穿華麗法袍、騎著靈獸的世家子弟，也有像他一樣風塵僕僕、滿身傷痕的落魄散修。甚至還能看到一些長相怪異、明顯帶有異族血統的修士，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周圍人卻見怪不怪。
這在規矩森嚴的金陽宗地界，是絕對無法想象的。
亂星海，亂字當頭，卻也包容萬象。
顧慎隨著人流，排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入城隊伍後麵。
隊伍行進得很慢，前方不時傳來爭吵聲和靈石碰撞的脆響。
入城費，五塊下品靈石！沒有靈石的滾蛋！
守城的衛兵身穿黑色鱗甲，手持長戈，修為竟然清一色都是鍊氣後期，領頭的小隊長更是有著鍊氣九層的恐怖氣息。他們麵無表情地攔住每一個想要進城的人，伸手要錢的動作熟練而冷漠。
五塊靈石！
聽到這個數字，顧慎前麵的一個年輕散修頓時炸了毛，臉紅脖子粗地嚷道：半年前不是才兩塊嗎？怎麼漲了這麼多？你們這是搶劫！
搶劫？
那小隊長冷笑一聲，眼神如刀般刮過年輕散修的臉，在霧隱城，我們就是規矩。嫌貴？你可以不進。外麵荒原上妖獸多得是，它們不收錢，隻要你的命。
年輕散修臉色一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在對方森冷的殺意下敗下陣來，心不甘情不願地掏出了五塊靈石。
顧慎在後麵看得暗暗咋舌。
五塊靈石，在青雲坊市都能交兩個月房租了，在這裡竟然僅僅是個門票錢。這還沒進城呢，就已經感受到了這裡居大不易的殘酷。
輪到顧慎時，他沒有任何廢話，老老實實地摸出五塊靈石遞了過去。
那衛兵掂了掂靈石，看顧慎這副老實巴交的樣子，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扔給他一塊灰撲撲的木牌。
這是臨時通行證，隻能在城內逗留三天。三天後若是想長住，必須去城主府辦理暫住證，否則會被大陣自動識別並驅逐。
多謝道友提點。顧慎接過木牌，拱手道謝，然後快步走進了城門。
一入城門，喧囂的聲浪瞬間撲麵而來。
寬闊的街道足以容納八輛馬車並行，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丹藥鋪、法器店、符籙行、靈獸齋鱗次櫛比，每一家店鋪的規模都比青雲坊市最大的萬寶樓還要氣派。
街道上人流如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賣符了！二階下品符籙金光斬，出自名家之手，威力驚人！
新出爐的回春丹，專治各種內傷，隻要十塊靈石一瓶！
招募隊友！前往迷霧沼澤獵殺鐵皮鱷，缺一強力法修，報酬豐厚！
顧慎走在人群中，隻覺得眼睛都要看花了。
這裡的物資豐富程度簡直令人咋舌。在青雲坊市被視為珍寶的中品法器，在這裡隨處可見；甚至連築基期修士才能用到的二階材料，也堂而皇之地擺在櫃檯裡出售。
當然，價格也是感人的。
顧慎在一處名為天符閣的店鋪前駐足看了一會兒，發現這裡的符籙價格普遍比青雲坊市高出三成。一張普通的下品火彈符，竟然賣到了三塊靈石！
看到這個價格，顧慎不僅沒有心疼，反而心中一喜。
物價高，意味著利潤空間大。他那宗師級的製符手藝，在這裡絕對大有可為。
不過，他並沒有急著去推銷自己的符籙。
初來乍到，最忌諱的就是露財。他現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安頓下來。
顧慎在城裡轉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在一個偏僻的巷子裡找到了一家名為安居坊的房屋牙行。
牙行的門麵不大，裡麵坐著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正捧著一本泛黃的書卷看得津津有味。
掌櫃的，租房。顧慎敲了敲櫃檯。
老頭抬起眼皮，掃了顧慎一眼，懶洋洋地問道：
租什麼樣的？東城那是世家大族住的，你租不起；南城是商業區，太吵；北城是散修聚集地，魚龍混雜；西城最偏，靠近貧民窟，但勝在便宜。
顧慎想了想，說道：
我要一處安靜點的獨立小院，最好帶有獨立的地火或者靈脈節點。位置偏一點沒關係，關鍵是要安全。
他現在的身家雖然有幾百靈石，但也經不起揮霍。而且他身上秘密太多，不管是畫符還是研究陣法、傀儡，都需要絕對的私密空間。
老頭聞言，合上書卷，從櫃檯下摸出一張地圖，指了指上麵幾個紅圈。
帶有靈脈節點的獨立小院？那價格可不便宜。這幾處都在北城和西城的交界處，雖然環境差了點，但都有微型靈脈分支經過，勉強能滿足練氣中期的修鍊需求。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十塊靈石一個月，押一付三，起租半年。
三十塊！
顧慎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個數字還是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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