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星火燎原
地下深處的一處幽閉石室。
或者在這個見鬼的地方，現在應該稱作“臨時地下堡壘”。
二十四個時辰前，這裡還隻是一間瀰漫著刺鼻黴味、甚至在角落裡長滿詭異真菌的雜役房儲物地窖。但此時此刻，這裡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嗡”
隨著顧慎將手中最後一桿銘刻著繁複土屬性雲紋的陣旗，精準嵌入石壁的最核心陣眼。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黃色靈力光波，猶如水銀瀉地般在四壁迅速流轉而過，隨後悄然隱沒在岩體深處。
“【小五行迷蹤陣】疊加【厚土固金壇】，成了。”
顧慎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長舒了一口濁氣。
在這步步殺機的五行宗絕地，沒有什麼比一座由二階圓滿陣法師親手佈置的防禦堡壘更讓人感到安心了。
他站在石室中央，仔細審視著周遭的成果。
原本粗糙且布滿裂隙的黑色岩壁，此刻已經泛起了一層令人心安的微光玉質色澤。那是他利用二階土係陣紋的極致壓縮效果，將鬆散岩體內部的結構強行改變、凝縮。這種硬度，就算是二階巔峰的妖獸用肉體全速撞擊，也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強行破開。
不僅如此，為瞭解決最致命的生存問題——毒氣。
他順著地窖原本殘留的一條極其狹窄的通風裂隙，逆推延伸，用三玄凈水陣的原理，生生改造出了一個簡易卻足夠完美的【雙迴圈凈化氣密陣】。
這東西就像一個修仙界版本的防毒麵罩係統。外麵那濃鬱到足以腐化低階法器的混合土煞絕毒氣體，在被抽進來的瞬間，就會被陣法核心的三枚水屬性低階靈石產生的凈化靈液沖刷、過濾。送入地下的空氣不僅完全無毒，甚至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純凈水靈氣。而室內三人呼吸產生的廢氣，則會被另一套迴圈陣紋悄無聲息地排向地底深處。
現在的顧慎，底氣十足。
他體內的法力不再是之前被煞靈追殺時那種隨時會枯竭的乾癟狀態，而是充盈、鼓盪，甚至因為之前破而後立的透支極限壓榨，比起剛進入遺跡前還要凝練三分。
這全仰仗那顆從高階五行煞靈體內剖出來的【本源珠】。這種隻在古籍中記載過的無屬性精純能量聚合體，效果好得簡直令人咋舌。僅僅隻是將第一顆珠子徹底握碎吸收，就讓他足足恢復了五成以上的法力，而且沒有任何根基虛浮的隱患副作用。
“有藍條的陣法師，在這破地方就是神。”
顧慎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舒坦的爆鳴。
他在安全屋的最深處，也是靈氣凈化陣最核心的位置，特意圈出了一塊一丈見方的地方。那裡被他用聚靈陣紋死死鎖住，靈氣濃度硬生生拔高到了外界的安全區域的三倍，成為了一個簡易的專屬“練功房”。這對於他們接下來的傷勢壓製和恢復，至關重要。
“顧爺！熟了熟了！這味兒絕了！”
一聲刻意壓低卻掩飾不住激動的吆喝聲，打破了石室裡的安靜。
錢通那胖乎乎的身影蹲在角落裡。那個原本被不知什麼年代的雜役用來煮大鍋飯的破鐵鼎，被他用砂石和清水來回刷了十幾遍。此刻，鐵鼎被倒扣在地上，赫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烤盤。
鼎下架著的，是顧慎用外麵枯死的幾段黑色怪木，通過高階控火術反覆煆燒提純、去除毒素和雜質後製成的無煙靈炭。不僅燃燒溫度極高且極其穩定，更絕的是燃燒時沒有一絲一角的刺激性異味。
烤盤上麵。
幾大塊已經被錢通炫技般切得厚薄均勻、“五花三層”的岩甲豬排，正被高溫炙烤得“滋滋”往外冒著金黃色的滾燙油脂。
哪怕是修仙者那原本已經被辟穀丹搞得寡淡清心寡慾的腸胃。在這一刻，混合著烤肉的焦香、以及錢通捨不得丟掉的幾種靈草搗碎後製成類似孜然花椒的奇異香料氣味雙重衝擊下，也瞬間破防潰不成軍。
對於在這個充滿了死亡、劇毒、背叛和絕望的絕地裡連續奔命了數日的三人來說，這原始的肉香味，簡直比昇仙丹還要勾魂奪魄。
“咕嚕。”
這是在場三人都不約而同響起的咽口水聲。
“來來來，趁熱！”
錢通此刻一掃之前的窩囊畏縮，一張胖臉被炭火烤得紅光滿麵。他手裡拿著一把順來的鋒利小刀，手腕一抖，一塊切得極好的肉排便精準地落入早準備好的木碟中：
“葉前輩，這塊是前腿腱子肉，帶著筋膜最有嚼勁兒，最適合您這種練劍的硬漢補充精氣神！”
“顧爺，這塊是肋排旁的五花大肉，肥瘦交替油脂最足也最嫩。烤得外焦裡嫩剛剛好！”
他那舌燦蓮花、熱情周到的服務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彷彿此刻他不僅不是在朝不保夕的地底絕境逃難，反而是又回到了萬寶樓的頂級天字型大小貴賓廳，正在遊刃有餘地招待來訪的結丹期大爺。
“手藝沒退步。”
顧慎伸手接過滾燙的木碟，也不用筷子，不顧形象地抓起那塊肉直接咬了一大口。
“哢嚓。”外皮酥脆的響聲在唇齒間炸開，鮮嫩的肉汁由於高溫的逼迫瞬間充滿整個口腔。
岩甲豬雖然外殼堅硬如鐵又皮糙肉厚，但不得不說，這常年在地底被土煞之氣滋養的變異妖獸肉質，竟然意外的鮮美緊實。一大口吞嚥下肚，不僅滿足了極度的口腹之慾，甚至能明顯感覺到胃裡升起一團火熱的暖流。
那股溫暖順著經脈緩緩向四肢百骸遊走，像是一雙溫熱的手，悄悄舒緩著連日來緊繃到幾乎斷裂的神經和過度透支的肌肉疲勞。
“好酒配好肉。如果這時候能有一壺烈酒，就完美了。”
葉孤雲盤膝坐在火堆另一側。這位向來麵無表情、殺人不眨眼的冷酷劍修，此刻雖然仍舊保持著脊背挺直的坐姿，但他那下嘴的速度、以及腮幫子比平時快了三倍的咀嚼頻率。還有嘴角不知不覺沾著的一絲油漬，都已經將他此刻內心的極度愉悅出賣得乾乾淨淨。
“誰說沒有？”
顧慎將手裡的肉骨頭一扔，隨手在腰間的儲物袋上一抹。
“啪”的一聲輕響，三個被歲月包漿得圓潤的青玉小酒瓶，落在了三人中間的石板上。
“【百草釀】。武印城黑市裡的老手藝。雖然品階隻有一階上品，但用了一百零八種性情溫和的低階靈草長時間地窖發酵釀製。優點是口感極其綿柔，回味甘甜醇厚。最大的好處是……”
顧慎拔開木塞，一股極為清冽好聞的酒香瞬間蓋過了烤肉的油膩：
“不上頭。哪怕喝乾了整瓶，也不影響拔劍殺人的反應速度。”
葉孤雲的眼睛幾乎在看到酒瓶的瞬間就亮了起來。他二話不說，一把抓起一瓶，仰頭“咕咚咕咚”就是連灌三大口。
“痛快！”冷硬的劍修破天荒地吼出了兩個字。
“顧爺敞亮！乾！”錢通也激動得滿臉紅光，舉起酒瓶。
昏黃而溫暖的炭火，在三人中間跳躍著。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在他們頭頂百丈之上的地麵，是遍佈著足以腐蝕法器的高階劇毒粉塵、遊盪著無數可怕煞靈怪物的極度死亡絕境。而在這暗無天日的狹小地下石室裡，這堆小小的篝火和這一頓並不奢侈的酒肉，卻成了他們心中唯一能短暫抓住的光源。
它驅散了陰冷的黑暗，也驅散了那種隨時會被整個冰冷世界拋棄、橫死他鄉的極度孤獨感。也是在這杯酒下肚的瞬間，這三個原本因為利益和不得已才捆綁在一起的逃亡者，才真正生出了一種甚至可以交付後背的些許默契。
“咳咳……咳咳咳……”
然而，這難得的、可以暫時忘卻死亡威脅的溫馨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在遠離篝火、位於石室最裡側的陰暗角落裡。那個被顧慎用柔軟乾草臨時鋪就的石床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如同破風箱拉扯般乾啞痛苦的連串咳嗽聲。
雖然聲音很小且氣若遊絲，但在安靜的這間石室裡，卻顯得格外突兀且刺耳。
葉孤雲手裡的酒瓶猛地一頓，隻剩下一半酒水的瓶子差點被他下意識溢位的真元捏碎。他霍然起身，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幾乎看不清的殘影，帶起一陣勁風撲向了那個黑暗的角落。
“少主！”
這位平時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冷血劍客，此刻單膝重重地跪在石床邊沿，那張總是如同寒冰一樣的臉上，寫滿了根本無法掩飾的焦急與深切的關切。
一直躺在石床上、像一具完美但沒有靈魂的精緻人偶般臉色慘白的淩玉靈。
她那修長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隨後，在那痛苦的乾咳聲中。
她，終於極其艱難地，緩緩睜開了那雙眼睛。
“我……在哪？”
沙啞得彷彿砂紙摩擦的聲音，從淩玉靈乾裂的嘴唇中飄出。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經過十幾個呼吸的獃滯，那渙散的瞳孔才勉強聚焦在頭頂經過陣法加固的黑色岩壁上。同時，她感受到了身下那堅硬冰冷、硌得渾身骨頭痠痛的簡陋石床。
短暫的空白期過去。
絕望的記憶如同被掘開的黑色海嘯，瞬間瘋狂倒灌進她劇痛的腦海！
那座爆發出刺目銀光的魔改傳送陣……烏醜因為極度瘋狂而扭曲的病態笑臉……空間風暴中彷彿絞碎靈魂的恐怖撕裂感……周圍星宮長老和護道者們紛紛爆散成血霧的慘狀……
還有在傳送通道徹底崩塌的最後千分之一秒內，那個滿身是血、像條老狗一樣死死拽著自己衣領，在這片深淵中強行把自己扛在肩上墜落的貪財嘴臉……
“我……竟然還活著？”
淩玉靈喃喃自語。即使虛弱到了極致，作為星宮少主與生俱來的驕傲，還是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坐起，本能地試圖運轉體內傲視群倫的星河秘傳法力。
然而。
“啊——！”
就在她剛剛試圖調動丹田內哪怕一絲靈力氣機的瞬間，一聲淒厲慘絕的尖叫猛地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鑽心劇痛！
彷彿有成百上千把帶倒刺的鈍刀子，在毫無防備地瘋狂絞割著她的臟腑和經脈。劇烈的生理性抽搐讓她整個人如同觸雷的蝦米，猛地佝僂起身體，再次重重砸回冷硬的石床上。大口鮮血混合著細碎的內臟，瞬間溢位嘴角，染紅了本就破碎的華貴衣襟。
“少主！您別動！千萬別動氣！”
葉孤雲那雙握劍如鐵的大手，此刻竟在不可抑製地輕微顫抖。他不敢伸手觸碰淩玉靈慘白的麵頰，隻能用一種幾乎帶著哀求的沙啞聲音在旁邊焦急阻攔。
但淩玉靈此刻已經聽不見任何外界的聲音了。
她的世界，在內視到自己丹田內部慘狀的那一瞬間，被殘酷地抽空了所有的光彩和溫度。
廢了。
徹徹底底地廢了。
她死死內視著曾經靈氣氤氳的丹田。原本位於最中央、即將完美凝結的那顆無暇“假丹”，此刻就像是被重鎚暴力砸碎的琉璃。它徹底崩碎成了無數黯淡的細小殘渣，像無用的垃圾一樣散落在乾涸龜裂的丹田底部。
而她周身那些被無數天價靈丹妙藥百般淬鍊的奇經八脈，此刻更是如同被狂風撕爛的破舊漁網。到處都是斷裂的豁口，最基本的法力迴圈甬道也已經被空間亂流絞碎成了死衚衕。
現在的她，連一個剛剛引氣入體的鍊氣一層散修都不如。若非她從小服用過無數頂級天材地寶打下了渾厚的肉身底子，換作普通的築基後期修士，落地後便會在這劇烈的反噬中爆體而亡。
一種前所未有、令人窒息的巨大絕望感，瞬間無情地淹沒並徹底擊潰了淩玉靈的理智防線。
堂堂星宮少主。亂星海雙聖最寵愛的天之驕女。放眼整個修仙界同齡人中絕對無敵，未來註定要君臨天下的未來海主。
如今。父母生死未卜，龐大的星宮危在旦夕，她本人更是從雲端重重摔落，淪為了一個連自己站起來喝水都做不到的殘廢。
這種落差，對向來心高氣傲的淩玉靈來說，比直接用酷刑活剮了她還要讓她生不如死！
“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與其像蛆蟲一樣苟且受辱地活著……不如乾乾淨淨地走。”
兩行清冷而絕望的淚水，無聲劃過她沾滿血汙的麵龐。短暫的瘋狂掙紮後，她的眼中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死灰之色。
既然無法體麵地活著，那就必須高貴地去死。
淩玉靈用盡殘破軀殼裡壓榨出的最後一點力氣，下巴肌肉猛地死死繃緊，決絕地想要咬斷舌根，用最慘烈的方式結束這屈辱的生命！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聽起來甚至有些滑稽的肉體碰撞聲，在石床邊突兀響起。
下一瞬。一隻油膩膩、指縫裡還殘留著孜然烤肉味的大手，不講武德且粗暴到了極點地一把死死捏住了淩玉靈的精巧下巴！
力道之大、手法之刁鑽，瞬間讓她下頜骨生疼欲裂，被迫張大了嘴巴，根本無法發力合攏牙齒完成自殺動作。
“嗚！嗚嗚！”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做好赴死準備的淩玉靈猛地瞪大了雙眼。她屈辱而憤怒地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
“想死啊？”
一張帶著幾分市儈痞氣，又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生寒的絕對理智的臉龐，大刺刺地出現在她視線正上方。
顧慎的左手穩如大號台鉗，死死捏著淩玉靈的下巴，完全無視一旁葉孤雲由於過度緊張而幾乎要拔劍殺人的冰冷目光。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