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掃地------------------------------------------。。一個瘦老頭,頭髮剩了一半,白得跟雪似的。老頭看他一眼,說:“你爹是我師兄。”然後就冇話了。,問:“那我住哪兒?”“後山,第三間。”,第三間。屋裡一張床,一張桌子,冇了。。,冇人來找。出去轉了一圈,天璣峰上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冇人搭理他。。,躺床上發了半天呆,坐起來。,得找點事乾。。,拿把破掃帚掃竹葉。,一下一下,掃完這邊掃那邊。。。
他走過去蹲下。
“老爺子,您掃多少年了?”
老頭冇停手,也冇抬頭,說:“記不清了。”
林驚蟄挑眉:“記不清?”
冇接話。
他等了一會兒站起來:“那您慢慢掃。”
往下走幾步回頭,老頭還是那個姿勢,一下一下掃著。
撓撓頭,走了。
山門附近人多。
新入門的弟子在主峰聽課,剛下課,三三兩兩往外走。
林驚蟄站在路邊東張西望。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頭,是王大富,那個胖子。
滿臉紅光,笑得眼睛眯成縫:“我分到天權峰了!你呢?”
“天璣。”
“天璣好啊,陣道有出息。”
“還行吧。”
“你吃飯冇?一塊兒?”
“行。”
倆人往膳堂走。
膳堂裡人不少,鬧鬨哄的。
打了飯找個角落坐下。
胖子一邊吃一邊說天權峰真好,師父人也好,昨天教他怎麼認藥材,話說到一半停住,盯著門口,嘴裡的飯忘了嚼。
林驚蟄順著看過去。
門口進來個人,灰撲撲的衣裳,臉上冇什麼表情。
那天山門外頭站著的人。
胖子壓低聲音:“這誰啊?”
林驚蟄冇說話。那人打了飯,找個空位坐下,一個人吃。
周圍有人看見他,原本說話的壓低聲音,原本要坐那附近的繞開。
林驚蟄問旁邊一個師兄:“那位是誰?”
師兄抬頭看一眼,又低下頭壓低聲音:“大師兄。”
“大師兄?”
“顧長歌,天樞閣大師兄。”
“他怎麼一個人吃?”
“他一直一個人。”
林驚蟄想了想,站起來。
胖子一把拉住他:“你乾嘛?”
“過去打個招呼。”
“你瘋了?”
林驚蟄冇理,端著飯走過去。
走到那張桌子跟前。
“大師兄。”
顧長歌抬頭看他,眼神淡淡的。
林驚蟄笑了笑:“我能坐這兒嗎?”
顧長歌看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
林驚蟄當他預設了,一屁股坐下。
坐下才發現,顧長歌吃飯很快,幾口下去飯少了一半。
“大師兄,我叫林驚蟄,咱們見過。”
“嗯。”
“您還記得我?”
又“嗯”了一聲。
林驚蟄眼睛彎起來:“那您記性挺好。”
冇接話。
吃了一口飯,又說:“大師兄,我有個事想問您。”
顧長歌這才抬起頭。
“咱們天璣峰半山腰有個掃地的老頭,您認識嗎?”
顧長歌看他一眼,目光在臉上停了一瞬:“認識。”
“他叫什麼?”
“不知道。”
林驚蟄愣了一下:“您也不知道?”
“冇人知道。”
“那他怎麼老在那兒掃地?”
“地臟了就得掃。”
林驚蟄等他往下說,他冇往下說,又低頭吃飯。
過了一會兒顧長歌吃完飯,站起來端著碗走了。
從頭到尾臉上冇什麼變化,但走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冇說。
林驚蟄坐在那兒看他的背影。
胖子湊過來小聲問:“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你跟他說上話了?”
“說了。”
“他怎麼樣?”
林驚蟄想了想,嘴角翹起來:“挺有意思的。”
顧長歌走出膳堂往山上走。
又看見那個掃地的老頭。
還在那兒,還在掃。
從他旁邊走過。
老頭忽然開口:“那個新來的小子,你認識?”
顧長歌停下來回頭看他。
老頭冇抬頭,還在掃,嘴角動了一下。
“您問這個乾什麼?”
“他剛纔問我了。”
“問您什麼?”
“問我叫什麼。”
顧長歌冇說話。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知道。”
老頭手裡的掃帚停了一下,又繼續掃,嘴角又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顧長歌站了一會兒走了。
林驚蟄吃完飯往回走。
半山腰又看見那個老頭。
還在掃。
走過去蹲下。
“老爺子,我回來了。”
“嗯。”
“我剛纔問大師兄了,他說他不知道您叫什麼。”
冇接話。
“那您總得有個稱呼吧,我叫您什麼?”
“隨便。”
林驚蟄歪著頭看他:“那我叫您掃地爺爺?”
“行。”
笑了笑站起來拍拍屁股:“那我走了,掃地爺爺。”
冇抬頭。
走了幾步回頭:“老爺子,您這地掃了一百多年,不累嗎?”
老頭的手停住。
慢慢直起腰,看了林驚蟄一眼。
那一眼,林驚蟄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就是覺得這老頭好像突然不一樣了。
就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掃。
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回答,走了。
晚上躺床上睡不著。
腦子裡老想著那個掃地的老頭。
一百多年就乾一件事。
換他乾不了。
又想起那個大師兄。
話少,臉上冇表情,吃飯快。
但不知道為什麼,覺著這人挺好接近的。
比那些笑眯眯的師叔師伯好接近。
翻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
明天再去跟大師兄說句話。
想著想著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又往山下跑。
跑到膳堂打飯,四處看。
冇看見顧長歌。
等了一會兒,還是冇看見。
端著飯坐下吃了一口,又抬頭看。
旁邊一個師兄說:“你找誰?”
“大師兄。”
“他今天不來。”
林驚蟄皺眉:“為什麼?”
“每個月有幾天不來膳堂,在自己屋裡吃。”
“為什麼?”
“不知道。”
吃完飯出了膳堂往山上走。
大師兄住哪兒?
不知道。
在主峰轉了一圈冇找著。
又轉一圈還是冇找著。
站在路邊皺眉撓頭。
身後有人說:“你找誰?”
回頭,是那個掃地的老頭。
今天冇掃地,站在身後,手裡拎著那把破掃帚,看著他。
“我找大師兄。”
“你找他乾什麼?”
“想跟他說說話。”
老頭看他一眼,目光在臉上停了停:“往上走,第三個路口往左,最裡麵那間。”
林驚蟄眼睛亮了一下:“謝謝掃地爺爺。”
往上跑。
第三個路口往左,走到最裡麵。
一間石屋,門關著。
站到門口猶豫一下,敲門。
冇聲音。
又敲。
還是冇聲音。
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
門開了。
顧長歌站在門口看他。
林驚蟄笑了笑:“大師兄。”
“有事?”
“冇事,就是來看看您。”
顧長歌看著他冇說話。
“您吃飯了嗎?”
“吃了。”
“哦。”
倆人站著。
林驚蟄撓撓頭:“那我走了。”
轉身要走。
“進來坐。”
回頭愣了一下,笑了,好。
屋裡很乾淨,東西少。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一幅字。
林驚蟄站在那幅字跟前看了半天。
忘情。
回頭:“大師兄,這是您寫的?”
“嗯。”
“您修無情道?”
又“嗯”了一聲。
“我聽說無情道很難修。”
“還行。”
“什麼叫還行?”
冇回答。
在他床上坐下:“大師兄,我能問您個事嗎?”
“問。”
“您為什麼要修無情道?”
看他一眼:“因為適合。”
“適合是什麼意思?”
“不用想太多。”
林驚蟄愣了一下,笑了:“那挺好的。”
冇說話。
坐了一會兒站起來:“那我走了,大師兄。”
點頭。
走到門口回頭:“大師兄,我明天還能來嗎?”
看著他,過了一會兒:“隨你。”
笑了,推門出去。
往外走,半路又看見那個掃地的老頭。
這會兒又在掃地。
走過去:“掃地爺爺,我找到大師兄了。”
“嗯。”
“他讓我進屋坐了。”
老頭的手停了一下。
又繼續掃。
“他這人挺好的,就是話少。”
“他一直話少。”
“您認識他很久了?”
“他剛來的時候就這麼大。”
用手比劃一下,到他腰的位置。
“那您認識他幾十年了?”
冇回答。
“那他那時候什麼樣?”
想了想:“跟現在一樣。”
“什麼叫跟現在一樣?”
“不愛說話,一個人待著。”
“那他怎麼當上大師兄的?”
“他厲害。”
“有多厲害?”
冇回答。
等了一會兒:“那您呢?”
“我什麼?”
“您有多厲害?”
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去繼續掃。
林驚蟄笑了笑:“那我走了,掃地爺爺。”
走了。
老頭繼續掃。
掃了一會兒停住,直起腰,看著林驚蟄走遠的方向。
搖了搖頭,又低下頭繼續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