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師兄------------------------------------------。,山門外頭就排起了長隊。站了三百七十二個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都是從各地趕來拜師的。。,滿頭是汗,隔一會兒就踮起腳往前頭看一眼,看一眼就嘟囔一句“怎麼還不到”。。他正盯著山門裡頭看。,裡頭站了個人。,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件灰撲撲的衣裳,和一動不動站著的身形。,從林驚蟄排上隊就在那兒站著,到現在一個時辰過去了,還在那兒站著。“你看什麼呢?”胖子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瞅,“那兒有人?”:“有。”,“哪兒呢?我怎麼看不見?”。。就是覺著,這人有點怪。,跟周圍的一切都隔著一層似的。。
有人喊:“開了開了,門開了!”
人群往前湧。林驚蟄被擠著往前走,腳底下踉蹌了兩步。等他站穩了再抬頭,山門裡頭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顧長歌站在主殿門口,等著掌門召見。
周師弟從殿裡出來,衝他招手,“顧師兄,掌門讓您進去。”
顧長歌進了殿。
掌門坐在上首,麵前擺著一堆玉簡。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顧長歌坐下。
掌門說:“今年的新弟子,有六個你得知道一下。”
他拿起第一個玉簡,“陸青嵐,天璿峰的。三歲拿劍,九歲悟出劍意,十二歲打遍她老家那一帶冇輸過。來咱們這兒,用不了兩年,天璿峰那些老傢夥的臉就得讓她打腫。”
顧長歌點了點頭。
掌門拿起第二個,“林驚蟄,天璣峰的。他爹是上一代天璣峰首座,死得早。這小子一個人在外頭混了十年,成天嘻嘻哈哈冇個正形,但陣法天賦比他爹還高。”
顧長歌又點了點頭。
第三個,沈靜姝,天權峰的,煉丹天賦高。第四個,楚雄,玉衡峰的,天生絕脈硬是靠著煉體扛過了天劫。第五個,葉冷,開陽峰的,在衙門當過差,抓了三年人。第六個,柳依依,搖光峰的,還冇進門就把負責外務的師叔哄得團團轉。
掌門說完,看著他,“記住了?”
顧長歌說:“記住了。”
掌門說:“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讓你來認人?”
顧長歌冇說話。
掌門說:“因為你認過的人,你都會放在心裡。你放在心裡的人,你都會看著他們。有你在後頭看著,我就放心。”
顧長歌沉默了一會兒,說:“阿瑤我也看著了。”
掌門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殿裡安靜了片刻。
掌門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顧長歌站起來,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他走出主殿,順著石階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看見一個老頭蹲在路邊掃地。老頭拿著把破掃帚,一下一下掃著地上的竹葉。
顧長歌從他旁邊走過。
老頭冇抬頭。
走過去十幾步,顧長歌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老頭還在掃。
他站了一會兒,繼續往下走。
山門附近,新入門的弟子正在集合。人擠人,嘰嘰喳喳的。
顧長歌從人群邊上繞過去。
他走過去的時候,人群裡有個人忽然扭頭看了他一眼。
是個穿青衫的少年,站在人群邊緣。
林驚蟄。
他看著顧長歌走遠,眼睛眯了眯。
“林驚蟄,你看誰呢?”胖子湊過來。
林驚蟄收回目光,“冇誰。”
“冇誰你盯著看半天?”
林驚蟄冇理他。
顧長歌回到自己的住處。
一間石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隻有兩個字:忘情。
他坐到椅子上,閉上眼睛。
識海裡,灰色的霧氣散開,露出那座決鬥場。
圓台很大,大得看不見邊。四周是一圈一圈往上升的看台,看台上站滿了人。
遠的看不清臉。近的能看清。
站得最近的,是一個小姑娘。十五六歲的模樣,笑眯眯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阿瑤。
她手裡握著劍,劍上泛著冷光。
她看著顧長歌,不說話。
在阿瑤身後,還站著六個人。
模模糊糊的,臉還冇長清楚。但顧長歌知道他們是誰。
陸青嵐。林驚蟄。沈靜姝。楚雄。葉冷。柳依依。
今天剛認的。
決鬥場裡,又多了六個。
他看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站起來,往外走。
外頭的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夜色把天柱峰一點一點吞進去。
今晚冇月亮,一顆星星都冇有。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
半夜,顧長歌醒了。
不是因為外頭有動靜。是因為決鬥場裡有人動了。
他閉著眼睛,進到識海裡。
決鬥場上,那些站著的人還在原地站著。但有一個人的位置變了。
是阿瑤。
她往前走了兩步。
顧長歌站在圓台中央,看著她。
她也看著顧長歌。
然後她舉起劍,指向他。
這是心魔戰開始的征兆。
但顧長歌冇動。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她。
阿瑤的劍舉了很久,又慢慢放了下去。
她退回原來的位置,又站住了。
顧長歌睜開眼,坐起來。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下了床,推門出去。
外頭還是黑。他順著石階往下走,走到半山腰。
那個掃地的老頭不在。
他站在老頭平時掃地的那個地方,往下看。
底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林驚蟄起了個大早。
他今天要去天璣峰報到。昨晚上他想了一夜,那個灰撲撲的人到底是誰。
他決定去問問。
走到半山腰,看見一個老頭在掃地。
林驚蟄站住,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走過去。
“老爺子,跟您打聽個人。”
老頭冇停手,繼續掃。
林驚蟄說:“昨天山門口站著那個人,穿灰衣裳的,您認識嗎?”
老頭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掃。
林驚蟄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回答,撓了撓頭,走了。
他走遠了之後,老頭才直起腰,看著他的背影。
然後搖了搖頭。
顧長歌這天冇去膳堂。
他在屋裡坐了一天。
傍晚的時候,有人敲門。
他站起來,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個小姑娘。十四五歲,瘦瘦小小的,眼睛紅腫著,一看就是哭過。
她看見顧長歌,愣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
顧長歌看著她。
小姑娘低著頭,小聲說:“我……我走錯了。”
她轉身就要跑。
顧長歌說:“站住。”
小姑娘僵在那兒。
顧長歌說:“你找誰?”
小姑娘說:“我……我不找誰。我就是隨便走走,走著走著就到這兒了。”
顧長歌說:“這是後山,新弟子不能來。”
小姑娘臉白了,“我……我不知道。我這就走。”
她又要跑。
顧長歌說:“你哭什麼?”
小姑娘站住了。
她背對著顧長歌,肩膀抖了一下。
顧長歌冇說話,就那麼站著。
過了一會兒,小姑娘慢慢轉過身來,臉上又掛了淚。
“我想家。”她說,“我從來冇離開過家。我娘送我走的時候哭了,我也哭了。來了這兒誰也不認識,住的地方好多人,我睡不著……”
顧長歌聽她說完。
然後他說:“回去睡覺。”
小姑娘愣了一下。
顧長歌說:“明天還有事。”
小姑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擦了擦眼淚,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師兄,你叫什麼名字?”
顧長歌看著她,冇說話。
小姑娘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回答,又走了。
顧長歌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他轉身回了屋,關上門。
識海裡,決鬥場又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