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魂夜
王珂的聲音比之前更低沉，像是蒙上了一層香火爐裡的冷灰。
……
“我講的這個，叫「回魂夜」，也叫「頭七」。
人都說，死者魂魄會在頭七子時回家，看親人最後一眼。
所以活人要準備酒菜香燭，迴避臥床，給亡魂讓路，不能衝撞。
但有些魂，不是回來看一眼那麼簡單。
江南有個水鄉小鎮，巷子深，規矩也多。
鎮上有戶王姓人家，老爺子沒了，停靈七天，準備發喪。
王家兒子是個文化人，城裡讀過書，不信這些老規矩，覺得是迷信。
但族裡長輩十分堅持，他也隻好表麵應承。
頭七那晚，按規矩，要在堂屋擺一桌酒菜，椅子拉開放好，大門虛掩。
家裡所有人早早躲進裡屋，熄燈睡覺。
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能出來，更不能偷看。
王家長輩再三叮囑兒子：“尤其不能讓你娘出來！她身子弱，經不起衝撞！”
子時一到，王家宅子徹底安靜下來。
兒子和他體弱的母親待在裡屋，母親因為悲傷過度，昏昏沉沉睡了。
兒子卻怎麼也睡不著，心裡又是悲傷，又帶著幾分對老規矩的不以為然。
外麵起初靜得出奇。
不知過了多久，堂屋傳來了極輕微的響動。
像是有人把筷子輕輕拿起，放在碗上的聲音。
兒子心裡一動，屏住呼吸細聽。
接著，是極其緩慢輕微的咀嚼聲。
一下，
一下，
帶著一種濕漉漉的粘膩感，好像什麼人在在吃冷掉，凝了油膏的菜肴。
兒子的心跳猛然加快了。
不過他告訴自己，外麵的是老鼠，或者風吹的聲音。
但不一會咀嚼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拖遝的腳步聲，好像有人穿著濕鞋，正在堂屋裡緩緩移動。
腳步聲停頓片刻後，緊接著的是倒酒的聲音，酒水落入杯中的淅瀝聲清晰可聞。
一股混合著線香味、紙錢灰和某種腐壞氣味的冷風，從門縫裡鑽進裡屋。
兒子感到一陣寒意，身上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開始覺得，外麵似乎真的有什麼東西。
腳步聲又開始移動。
這次，竟是朝著他們所在的裡屋而來。
越來越近，
最後，停在了門外！
兒子嚇得縮排被子裡，一動不敢動。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就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板，靜靜地站在外麵。
時間一點點過去，門外沒有任何動靜，死寂得讓人心慌。
就在兒子稍微放鬆一點的時候，他聽到了極其細微的聲音，好像有人用指甲在刮擦著門板。
“嘶啦……嘶啦……”
那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耐心。
同時，一個極其沙啞、模糊，像是喉嚨裡塞滿了泥土的聲音，在門外低低地響起……
兒子豎起耳朵傾聽，瞬間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一半。
“開門……讓我……看看……你娘……”
是老爺子生前的聲音！
聲音扭曲、冰冷，充滿了非人的渴望！
兒子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他想起長輩的叮囑，亡魂回魂。
若是被至親尤其是體弱的配偶衝撞，可能會產生依戀，不願離去，甚至想把人一起帶走。
門外的聲音持續低語著，刮擦聲也一直在繼續。
不知過了多久，那聲音和刮擦聲才漸漸遠去，堂屋裡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兒子幾乎虛脫，直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