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黃皮子（下）
李老四被折騰得筋疲力盡。
他眼窩深陷，人也瘦了一圈。
他知道，這是被那黃皮子纏上了，不把他家攪和得雞犬不寧，不算完。
他家婆娘受不了了，就偷偷去請了鄰村一個看事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來了之後，在屋裡屋外轉了一圈，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老太太說:“那黃皮子怨氣極重，道行也不淺，尋常法子送不走的。它現在不要雞，也不要別的，它就盯上李老四！”
“那它想幹啥？”李老四婆娘哭著問道。
老太太嘆了口氣，“它想換命！把它那身皮毛，換成李老四的人皮子。它覺得李老四壞了它的道行，它就要奪了李老四的命，頂了他的身份，來過這人間的日子。”
李老四站在一旁，那是聽得頭皮發麻，冷汗直流。
老太太說隻有一個法子可以試試。
她讓李老四準備三樣東西。
一是李老四貼身穿過，三年以上的粗布汗衫一件。
二是他常用的煙袋鍋子。
三是一撮那黃皮子最近留下的毛髮。
李老四聽後為難道:“汗衫和煙袋鍋子好找，可那黃皮子的毛髮，上哪兒弄去啊？”
老太太不慌不忙，指著院牆根兒，淡淡道:“那東西晚上常來，在這地方肯定留下過它的毛髮。”
李老四聽後，急忙趴在地上尋找，果然在牆根的磚縫裡，找到了幾根細細的黃毛。
老太太等李老四準備好一切，直接用汗衫把煙袋鍋子和黃毛包起來，紮成一個包袱。
她讓李老四在第二天子時，一個人拿著這包袱，去到當初遇到那黃皮子的老椴樹林，把這包袱放在當初那黃皮子蹲著的地方。
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家走，路上不管聽到什麼，聞到什麼，感覺到什麼，都絕對不能回頭！
老太太一臉嚴肅，再三叮囑道：“李老四，記住！你一旦回頭，神仙難救！
它就在等你回頭，若是看了它的臉，它就能徹底纏上你，把你的靈魂從你自己身子裡擠出去！”
李老四聽後臉色蒼白，不過他想了想，要是不按神婆說的，這樣一直和黃皮子熬一下，肯定也不是個辦法。
於是他咬著牙，便答應了。
次日子時。
那夜的雲霧朦朧，月亮都躲了起來，然而整座大山卻彷彿活過來一般，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李老四揣著那個沉甸甸的包袱，再次走進了那片老椴樹林。
林子裡一片漆黑，喧囂的蟲鳴在林子裡聽不到分毫。
李老四走在路上，隻有聽到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
他走了許久，終於找到那塊地方。
李老四按照老太太說的，把包袱放下後，低聲唸叨了幾句道歉送客的話，然後轉身就走。
一開始，他身後隻有呼呼的風聲。
走了約十幾步後，
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音，就像是有東西在拿爪子撓地。
李老四脊背生寒，頭皮發麻，便加快了腳步。
但是，那撓地聲也跟著加快了。
緊接著，他聞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騷臭味，越來越濃。
這就是黃皮子身上那股味兒！
突然，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毛茸茸的，輕輕地蹭了一下他的腳後跟。
李老四雞皮疙瘩爬滿全身，魂兒都要被嚇得起飛了。
不過他死死的記著老太太的話，梗著脖子一鼓作氣地往前沖。
他身後的動靜越來越清晰，撓地聲變成了“沙沙”的腳步聲。
騷臭味更是濃得嗆鼻子，他甚至能感覺到有一股冰冷的氣息，噴在他的後脖頸上。
最恐怖的是，他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貼著他耳朵根子響起，尖細，怨毒，帶著一股勁的得意，
“李老四，你回頭……看看我呀！你看看我……現在像人了嗎？”
那聲音，像極了李老四自己的聲音！
李老四渾身僵直，冷汗瞬間濕透了身上棉襖。
他幾乎能想象出，回頭會看到是怎樣詭異的畫麵……一個穿著他的舊汗衫，叼著他的煙袋鍋子，頂著一張和他一模一樣，卻長滿黃毛的怪臉！
李老四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拔腿狂奔，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林子。
直到他看見自家窗戶透出的微弱燈光，纔敢緩緩停下來。
李老四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這一路，他始終，沒有回頭。
自那以後，他家裡的怪事，漸漸消停了。
但李老四好像也徹底變了個人。
他再也不進那片老林子，人也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有時候，他會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對著空氣發獃。
他婆娘說，偶爾半夜醒來，會看到李老四睜著眼睛看著窗外，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像是野獸般的警惕和恐懼。
沒人知道，那天晚上在林子裡，李老四到底經歷了什麼。
也沒人知道，回來的，到底是不是他自己。
或許，那個沒回頭的約定，救了他的命。
又或許那個想「換命」黃皮子，其實已經成功了！
隻是我們，都看不出來。
……
程楠的故事結束了。
沒有描述任何宿舍內的反應。
但那黃皮子模仿李老四聲音的畫麵，以及「換命」成功的恐怖暗示，卻比任何直接的驚嚇都更讓人脊背發涼。
短暫的死寂後，按照順序，又該輪到王珂了。
王珂也想不到，宿舍裡的五人都能順利講出恐怖故事。
那要是這樣，【404宿舍怪談規則】真的是對的嗎？
在他思考時，發現大家都向他投來異樣的目光。
王珂的遲疑，讓別人對他產生了猜忌。
“接下來繼續到我了。”
王珂臉色微沉，聲音在綠光下響起，帶著一絲疲憊，
“我講下一個故事叫《回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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