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指認時刻
羊皮捲上的血字再次變化，浮現出了一個倒計時。
那數字並非阿拉伯數字，而是一種如同蠕蟲爬行般的暗紅色紋路，就印在規則下方。
【倒計時:160、159、158……】
倒計時無聲，卻像重鎚敲在每個人心頭。
窗外，早已不是熟悉的校園夜景。
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翻滾著，無數模糊的影子在其中蠕動、重疊。
時而閃過紅衣女人的裙角，時而飄過黃皮子幽綠的眼，鎖鏈拖地的聲音、指甲刮擦門板的聲音、壓抑的哭泣和竊笑……
所有他們講述過的恐怖故事中的聲音、影像，如同潮水般衝擊著這間被幽綠燈光籠罩的宿舍。
宿舍內溫度驟降，空氣粘稠冰冷，呼吸都帶著冰碴。
陳浩急忙起身，他臉色慘白，手裡緊緊攥著一根不知從哪摸出來的掃把桿。
李哲依舊坐在桌前，眼鏡片上蒙著一層水汽，他不停地擦拭，卻怎麼也擦不幹凈，手指在微微顫抖。
程楠還是那副看不出情緒的樣子，隻是嘴唇抿得發白，目光低垂，盯著桌上那張羊皮卷。
而王珂，撐著桌子，坐直了身體。
他臉上毫無血色，眼眶深陷，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精氣，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掃視著其他四人。
趙強蜷縮在椅子上，雙手抱頭，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嘴裡無意識地唸叨著，“不要……不要選我。
【倒計時：139、138、137……】
“沒時間了。”
王珂的聲音有些嘶啞，帶著一種決絕，“必須選一個。”
“選誰？啊？你說選誰。”陳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頭吼道:“你他媽，我覺得你最可疑！”
李哲推了推眼鏡，強迫自己冷靜分析：“按照規則，「多餘之人」在我們五個之中，但經歷了這麼多故事，我們每個人的恐懼和秘密都被挖掘過……也許，秘密最多、最反常的那個，就是「多餘之人」。”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程楠。
程楠的故事總是那麼真實，卻又透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冰冷。
程楠感受到目光，緩緩抬起頭，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講的故事，都是發生在我身邊或聽來的，你們也一樣，這不能作為證據。”
“不……有證據。”王珂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
等他再抬起頭，嘴角竟帶著一絲白沫，他的眼神銳利，像刀子一樣剮向趙強。
“趙強。”王珂喘著粗氣，“你記不記得，你講的第一個故事《吃不飽的奶奶》？”
趙強猛地一顫，抬起頭，驚恐地看向王珂。
“你說，你奶奶床底下有個陶罐，裡麵裝著，她吐出來的還在蠕動的食物……”
王珂一字一頓，聲音鬼哭狼嚎中顯得格外清晰，“後來那個陶罐，在你奶奶去世後不見了。
但你在她去世那晚，又看到了那個陶罐，放在她常坐的藤椅下……”
王珂死死盯著趙強，“你後來又說你堂哥遇到水鬼扯腳，腳踝上有手印。
你表叔遇到井裡的手……
你爺爺遇到鬼抬轎……
你村裡有鬼娶親、抬不動的棺材……”
他頓了頓，喘口氣，繼續說：“你的故事，全都發生在你的村子裡，你的親戚身上。
太密集了，密集得像是一個為了掩蓋自己不屬於這裡，而拚命編造充滿鄉土氣息的身份背景板。”
“你胡說！”趙強尖叫起來，眼淚鼻涕一起流，“那些都是真的，是我爺爺，我親戚告訴我的，你憑什麼懷疑我，你講的故事也很可疑啊！”
“我的可疑？”王珂慘然一笑，“我講的大多是我親身經歷，或直係親屬的經歷，而且很多是城市、校園裡的怪談。
而你的故事全部紮根在那個村子，像一個精心構建，與世隔絕的地方。
這太刻意了……像是在反覆強調你的根在那裡，從而讓我們忽略，你可能根本沒有根！”
【倒計時：28、27、26……】
李哲的眼神變了，他看向趙強的目光充滿了審視。
陳浩也愣住了，下意識地把掃把桿對準了趙強。
程楠依舊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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