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黃皮子(上)
程楠的聲音不高,平鋪直敘,卻像冰冷的溪水流過石縫,帶著一股寒意。
“這故事是來自關外。”
“東北的老林子深,而且裡麵的東西,也很十分邪性。
有個老跑山的,叫李老四。
他一輩子在深山老林裡鑽營,打獵、採藥。
練就了一身的本領,不但見識多,而且膽子也肥的很。
他平時常跟人說,“山裡的東西,你不惹它,它不惹你,各有各的道。”
那年初冬,雪下得早,李老四惦記著山裡幾個早就看好的陷阱,想趕在大雪封山前再去收一波獵物。
他婆娘勸他,說這天兒邪性,感覺不對。
李老四不聽,揣上酒壺,別著柴刀就進了山。
那天運氣確實不好,走到日頭偏西,陷阱裡空空如也。
天陰沉得厲害,好像黑雲壓城,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呼呼的疼。
李老四心裡罵罵咧咧的,知道得趕緊下山了,不然他就得困在山裡。
就在他穿過一片老椴樹林子的時候,出事了。
林子深處的雪地上,蹲著個東西。
毛色油光水滑,黃澄澄的,像個半大的狗崽子,但嘴巴尖,尾巴蓬鬆。
是隻黃皮子!
也就是我們所說的黃鼠狼。
那黃皮子不像平常,見了人就溜。
它就蹲在路當間,兩條後腿著地,像人似的立著,一雙黑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老四。
李老四心裡“咯噔”一下,心都要戳到嗓子眼上了。
老跑山的都懂,這玩意兒是通人性的,年頭久了容易成精。
黃皮子這不躲不避的架勢,透著古怪,它雙眼溜溜的轉,像是個人!
李老四不敢大意,他不想節外生枝,於是繞開了幾步,想從黃皮子旁邊過去。
可那黃皮子,也隨著李老四的腳步,挪動了幾步,又擋在他前麵,還是那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李老四有點毛了,攥緊了柴刀,低聲罵了句:“滾開!臭玩意,好狗不擋道!”
那黃皮子沒動。
北風吹過老林子,嗚嗚地響,彷彿有人在林子裡哭。
突然,黃皮子動了動尖嘴巴。
它喉嚨裡發出一種極其怪異,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又硬要學人說話的腔調,斷斷續續地,問了句話,
“你……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嗡!
李老四腦袋一熱,渾身的血都快涼了!
「黃皮子討封」!
他聽老輩人講過,這山裡有些年深日久的畜生,修鍊到坎兒上,會找人「討封」。
它問你它像人還是像神。
你要是說它像人,它道行就毀了,得重新修鍊,還會記恨你。
你要是說它像神,它就能得了道行,功力大漲,但你也擔了因果,以後是福是禍就很難說。
最關鍵的是,你不能不理它。
被「討封」的人,是躲不掉的。
李老四額頭冒汗,看著那雙黑得瘮人的小眼睛,心裡飛快盤算。
說像人,這玩意兒肯定要報復。
說像神,他一個凡夫俗子,哪敢胡亂封神?
他想起老輩人傳下的另一個說法,“遇到討封,不能順著它的話答。”
李老四心中一橫,沖著那黃皮子啐了一口,大聲罵道:“我看你像個偷雞摸鴨,缺德帶冒煙兒的癟犢子!滾蛋!”
這話一出,那黃皮子眼神立刻就變了。
不再是那種直勾勾的呆愣,而是猛地閃過一絲極其怨毒的異光。
“吱!”地一聲。
黃皮子發出尖銳刺耳的尖叫,根本不像動物會發出的聲音,倒像是個女人在嚎哭。
然後黃皮子猛地調頭,“嗖”地一下竄進林子深處,消失在李老四的視野當中。
李老四吐了口濁氣。
這麼冷的天,他的背都會被冷汗浸透。
李老四不敢再多待,急匆匆下了山。
回到家,他把這事跟自己婆娘一說,婆娘臉瞬間慘白,“你不該罵它,黃皮子怨毒,咱們這梁子算結下了。”
李老四大拍桌子,“一個畜生而已,能翻天啊,怕個球。”
雖然他嘴上是這麼說的,但是心裡總感覺惴惴不安。
頭兩天,風平浪靜。
可第三天夜裡,出怪事了。
李老四家院子裡養的雞,死了一隻。
不是被咬死的,是脖子被故意擰斷,血被吸乾,就這麼乾癟癟地扔在雞窩門口。
第四天,雞窩裡的雞又死一隻,死狀一模一樣。
李老四知道,是那玩意兒來了。
當晚。
他在雞窩附近下了幾個夾子,守了半宿,屁都沒逮著。
可他家的雞,還是照死不誤。
緊接著,他家裡開始不對勁。
晚上睡覺的時候,總聽見房樑上有窸窸窣窣的跑動聲,像是有東西在上麵跑來跑去。
廚房裡的碗筷,半夜自己叮噹亂響。
他婆娘早上起來,發現自己的一縷頭髮被剪斷了,就放在枕頭旁邊。
邪門的事兒越來越多。
李老四齣門,總覺得有雙幽異的眼睛在暗處盯著他。
他走路,經常感覺身後有輕輕的腳步聲跟著,可回頭去看,卻什麼都沒有。
晚上睡覺時,他家的大門,明明是閂好了的,但是早上起來,卻發現門開了一條縫。
最嚇人的是,他有時候半夜醒來,會模模糊糊看到窗戶外麵,貼著一張毛茸茸的慘白人臉。
那毛臉一臉陰毒,正隔著窗戶紙往裡看!
等李老四猛地坐起來時,
那臉又“嗖”地一下,
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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