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胭脂舫(下)
不。
已經不是那個清麗柔弱的晚棠了。
她渾身濕透,月白衫子緊貼在她凹凸有致的身體上,滴著水,長發貼在慘白的臉上,脖子上的淤痕紫黑髮亮。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隻有眼白,沒有瞳孔,正直勾勾地盯著羅三爺。
她的嘴角,卻咧開一個極其詭異且僵硬的弧度,像是在笑。
“三爺……”
她的聲音像是從水裡擠出來的,含糊,帶著氣泡破裂的“咕嚕”聲,“那晚,你弄得我好疼啊……”
羅三爺嚇得肝膽俱裂,想拔刀,手卻抖得厲害。
“水裡,好冷啊。”晚棠一步一步逼近,身後留下一串濕漉漉的水印,“我一個人,好孤單,三爺,你來陪我吧!”
“滾開,妖孽!”羅三爺終於拔出刀,胡亂向前揮砍。
刀鋒劃過晚棠的身體,沒有血,隻帶起一片冰涼的水汽。
晚棠像是沒有知覺,依舊逼近。
羅三爺退到牆角,無路可退。
晚棠已經來到他麵前,伸出那雙泡得浮腫發白,指甲縫裡塞滿黑泥的手,掐向他的脖子。
“救命——!”
羅三爺發出淒厲的慘叫。
就在這時,貨棧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是他手下聽到動靜趕來了。
晚棠的身影一頓,在閃電光芒中,似乎變得淡了一些。
她最後看了羅三爺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無盡的怨毒,然後身影向後一飄,如同融化在水汽中一般,消失在敞開的窗戶外。
手下們衝進來,隻看到癱在牆角,口吐白沫,褲襠濕了一片的羅三爺。
經過這一嚇,羅三爺徹底垮了。
他再也不敢靠近玉帶河,把漕幫的事務都交給手下,自己躲到城裡的宅子,重金請了保鏢,屋裡屋外貼滿了符咒。
但他夜夜依舊被噩夢糾纏,身體迅速消瘦下去。
然而,事情並沒有結束。
大概半年後,玉帶河上出了一件奇事。
一艘夜航的商船,在途經「老鬼灣」下遊時,船老大隱約看到前方霧氣中,有一艘船的影子,掛著兩盞紅燈籠。
他以為是同行的船,便靠過去想打個招呼。
離得近了,才發現那船樣式古樸,不像現在的貨船客舟,倒像是……幾十年前的老式畫舫。
船身漆色斑駁,但隱約能看出曾經的華麗。
最詭異的是,船上靜悄悄的,沒有人聲,隻有紅燈籠在霧中靜靜亮著。
船老大心裡發毛,正要下令遠離,那畫舫的船艙簾子忽然掀開了一角。
借著紅燈籠的光,船老大和幾個醒著的水手,清清楚楚地看到,船艙裡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月白色的衫子,抱著琵琶,側對著他們,正在梳頭。
梳一下,停一下,動作緩慢而僵硬。
就在這時,那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緩緩地……轉過頭來。
慘白的臉,濕漉漉的頭髮,沒有瞳孔的眼睛……
“鬼啊——!”
船老大和水手們魂飛魄散,拚命劃船逃離。
自那以後,關於「胭脂舫」的恐怖傳說,就在玉帶河上徹底傳開了。
有人說那是晚棠的怨魂不散,拘著那艘害死她的船,夜夜在河上遊盪,尋找仇人,也引誘那些心懷不軌的男人。
也有人說,那船上不止晚棠一個,還有許多像她一樣,無聲無息消失在河上的可憐女子。
而羅三爺,在城裡躲了不到一年,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被發現溺死在自己宅子的後花園池塘裡。
那池塘水很淺,根本淹不死人。
但他就是臉朝下漂在水裡,脖子上有烏黑的手印,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最詭異的是,他右手死死攥著,掰開來,裡麵是一縷帶著河水腥味的女人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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