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胭脂舫(上)
陳浩的聲音沉得像是河底淤積了百年的泥沙,帶著水腥氣和一種說不出的粘膩感。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彷彿喉嚨也被那無形的河水浸透了。
“這事兒,出在我們那邊一條叫「玉帶河」的老航道上,是我爺爺那輩人傳下來的。
但直到我父親年輕時,還有人言之鑿鑿地說……親眼見過那艘船。”
玉帶河早年是南北漕運的要道,河麵寬闊,商船客舟往來如織。
有船的地方,就有生意,自然也就有了專在船上討生活的行當。
最出名也最隱秘的,是一艘叫“胭脂舫”的花船。
這船不固定停靠,總在夜深人靜時,出現在某段僻靜的河灣,船頭掛兩盞蒙著紅紗的燈籠,隱隱透出暖昧的光。
船上據說極盡奢華,有美酒佳肴,更有從各地搜羅來的、色藝雙絕的女子。
專做那些有錢有勢、又不想在岸上拋頭露麵的貴客的生意。
能上這船的,非富即貴,要麼就是手眼通天的江湖人物。
胭脂舫的姑娘,都叫「船孃」。
她們不上岸,不留名,像河上的浮萍,來了又走,沒人知道來歷,也沒人在意去處。
隻聽說,船上規矩極大,姑娘們必須絕對服從,若有違逆,下場比沉河還慘。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新來的船孃,叫晚棠。
沒人知道她從哪裡來,隻說長得極美,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尤其是一把嗓子,唱起江南小調來,能把人的魂兒都勾走。
但她性子冷,不太笑,眼神裡總帶著股說不出的疏離和哀愁,跟其他為了金銀賠笑的船孃很不一樣。
晚棠一來,就成了胭脂舫的頭牌。
多少豪客一擲千金,隻為聽她唱一曲,或是隔著珠簾說幾句話。
但她似乎對誰都淡淡的,直到一個叫羅三爺的人出現。
羅三爺是漕幫的一個大把頭,手下兄弟眾多,在這條河上勢力頗大。
他長得兇悍,一臉橫肉,左頰有道疤,據說是早年爭碼頭時留下的。
此人好色如命,手段狠辣,看上的女人,沒有弄不到手的。
那晚,羅三爺帶著一幫手下,包了胭脂舫最大的畫舫。
酒過三巡,他指名要晚棠來陪。
老鴇賠著笑道:“三爺,晚棠姑娘今日身子不適,怕是……”
“不適?”羅三爺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墩,眼露凶光,“老子花了錢,就是來看她臉色的?讓她滾出來,今晚她陪定了。”
晚棠終究還是來了。
她穿著一身素淡的月白衫子,臉上薄施脂粉,更顯得清麗脫俗,也越發顯得與這滿船脂粉氣格格不入。
她抱著琵琶,微微福了一福,也不看羅三爺,徑自坐在角落的綉墩上,指尖撥動,輕啟朱唇。
唱的是一曲《潯陽夜月》,曲調本就哀婉,從她口中唱出,更是淒清幽怨,聽得滿船喧囂都靜了幾分。
連羅三爺那幫粗野的手下,都暫時閉了嘴。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
羅三爺拍掌大笑,“好!唱得好,人更好,過來,陪三爺喝一杯!”
晚棠放下琵琶,起身,卻沒有走過去,隻是淡淡道:“三爺,小女子隻賣藝,不陪酒。”
滿船寂靜。
敢這麼駁羅三爺麵子的,這胭脂舫上還是頭一個。
羅三爺臉上的橫肉抽動了兩下,那道疤顯得更猙獰了。
他嘿嘿冷笑兩聲:“好,有個性,三爺我就喜歡有個性的。”
他揮揮手,讓手下人都退到艙外,隻留下兩個心腹守在門口。
“姑娘,”
羅三爺自己斟了杯酒,晃著走近,“你知道這河上,每天要沉多少不識抬舉的東西嗎?”
晚棠抬眼看他,眼神平靜無波,“三爺權勢滔天,小女子自然知道,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強求無益。”
“老子偏要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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