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紙人點睛
趙強的身體在發抖，但這次他的恐懼裡似乎多了一絲別的什麼。
“這是我外婆村裡，一個紮紙人的老師傅遇到的事……”
我們那邊管紮紙人紙馬的叫「紮彩匠」，乾的是白事營生，規矩多，忌諱也多。
其中最要緊的一條就是：紙人絕對不能點睛。
畫眼睛隻能畫兩個空洞的眼眶，或者用墨點兩個黑點，絕不能畫出瞳孔。
老人們說，畫了眼睛，紙人就有了「神」，會「活」過來的。
村裡最好的紮彩匠姓徐，我們都叫他徐老倌。
他紮的紙人紙馬活靈活現，但最拿手的是紮童男童女，胖乎乎的臉，笑眯眯的嘴，隻是眼眶那裡永遠是兩個空空的洞。
那年冬天，村裡最有錢的王家老爺子過世，喪事辦得極大，特意請徐老倌去紮全套的紙活，金銀山、車馬轎、樓房僕人，還有一對半人高的童男童女。
徐老倌在王家的偏屋裡趕工，三天三夜幾乎沒閤眼。
到了最後那天淩晨，他實在太累了，趴在桌上打了個盹。
醒來時天還沒亮，油燈搖曳，他看著桌上那對即將完工的童男童女。
男孩捧著元寶，女孩抱著花瓶，臉上是他一貫的、標準的微笑，眼眶空洞。
不知是累昏了頭，還是鬼使神差，徐老倌盯著那對紙人看了半晌，突然拿起細毛筆，蘸了蘸畫嘴唇剩下的硃砂……
他給紙人點上了眼睛。
不是簡單的黑點，而是仔細描了瞳孔，甚至還在瞳孔裡點了高光。
點睛的那一刻，油燈的火苗猛地一跳，徐老倌自己也愣住了，隨即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犯了大忌！
但已經來不及改了。
天一亮，王家的人就來取貨。
徐老倌硬著頭皮交了貨，沒敢說點睛的事。
那對童男童女擺在靈堂最顯眼的位置，穿著鮮艷的紙衣，硃砂點的眼睛在燭光下似乎真的在發光。
葬禮一切順利。
下葬後，紙活照例要在墳前燒掉。
可就在點火前，王家的小孫子，大概五六歲，突然指著那對童男童女說：“爺爺，他們看著我笑。”
大人們隻當孩子胡言，匆匆點了火。
火光竄起，紙人紙馬在烈焰中扭曲蜷縮。
徐老倌也在場，他死死盯著那對童男童女。
在火舌吞沒它們的瞬間，他好像真的看到，那兩個紙人的嘴角，在標準的微笑弧度上，又向上彎了一點點。
徐老倌回去後大病一場，總說夢到那對紙人在火裡看著他，眼睛亮得嚇人。
事情本該到此為止。
但半個月後，怪事開始了。
先是王家那個小孫子，開始整夜整夜地哭，說床邊站著兩個“紙哥哥紙姐姐”，要帶他去玩。
孩子高燒不退，請了大夫也不見好。
接著，村裡陸續有人聲稱，在深夜看到兩個矮小的身影在村裡遊盪。
一個穿著藍衣，一個穿著紅衣，走起路來輕飄飄的，沒有聲音。
但追過去看，又什麼都沒有。
最邪門的是徐老倌自己。
他開始聽到夜裡有人敲他的窗，輕輕的，很有節奏。
從窗縫往外看，月光下什麼也沒有。
但他紮紙人的工作間裡，開始出現一些細微的變化。
剪刀的位置變了，竹篾被重新擺放，甚至有一次，他發現一遝白紙上，莫名其妙出現了兩個濕漉漉的小手印。
那像是孩子的手。
徐老倌知道，是那對紙人回來了。
它們被點睛後有了“神”，卻沒被完全燒掉，現在成了遊盪的「東西」。
他去找王家，想商量辦法。
王家卻諱莫如深，隻說孩子已經好了，讓徐老倌別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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