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蛇娘子
程楠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在這平穩之下，彷彿能聽到某種鱗片滑過草叢的細碎聲響。
“我要講的這個，出在我母親孃家更南邊的一個寨子，那裡濕熱，蛇多，關於蛇精的傳說也多。”
寨子裡有個年輕獵戶叫阿木，箭法好，為人實在。
那年開春，他在後山追一頭麂子，追到一處人跡罕至的溪穀，麂子沒影了，卻看到溪邊石頭上，盤著一條通體銀白，頭頂有淡金色紋路的蛇。
那蛇有小兒臂粗，正在曬太陽，見了他也不躲，隻是昂起頭，豎瞳靜靜地看著他。
阿木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蛇，一時愣住。
就在這時，山坡上突然滾下幾塊石頭，眼看就要砸中那白蛇。
阿木下意識地大喊一聲。
白蛇靈活地一竄，避開了碎石，鑽進草叢不見了。
阿木也沒在意，繼續去找他的麂子。
但那天之後，他總覺得怪怪的，有時打獵回來，會發現家門口放著幾隻新鮮的野兔或山雞，像是誰送的。
問遍寨子裡的人，都說不是。
半個月後，一天傍晚，阿木從山上回來，遠遠看見自家那間小木屋前，站著一個穿白衣的姑娘。
姑娘背對著他，身材纖細，頭髮烏黑，在暮色裡像一幅畫。
阿木走近了，輕咳一聲，“這位姑娘，你找誰？”
姑娘緩緩轉過身來。
阿木呼吸一滯。
他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麵板白得像雪，眼睛細長，瞳孔在暮光裡顯得有些深，看人時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柔媚。
她沖阿木淺淺一笑，“阿木哥，我是來報恩的。”
聲音軟糯，帶著點陌生的口音。
“報恩？我們見過？”阿木摸不著頭腦。
“見過的，”
姑娘走近一步，身上有股類似草木清冷的香氣，“半個月前，在溪邊，你救了我。”
阿木猛地想起那條白蛇，心頭一跳，再看姑娘那細長的眼睛和過於白皙的麵板，後背有些發涼。
但他隨即搖搖頭，怎麼可能，定是自己想多了。
姑娘自稱叫白璃，是從山那邊寨子來的，父母早亡，來這邊投親，親戚卻搬走了，無處可去。
她說：“阿木哥救我一命，我願留下來，為你洗衣做飯，報答恩情。”
阿木是個實誠人，看姑娘孤苦無依，自己這木屋雖破，多個人也能互相照應，便答應了。
白璃真的留了下來。
她手腳勤快，把阿木那個髒亂的木屋收拾得乾乾淨淨，飯也做得香。
寨子裡的人聽說阿木撿了個漂亮姑娘，都來看熱鬧。
白璃待人有禮，但話不多，尤其不喜歡人多的地方，白天很少出門。
漸漸地，有人開始嘀咕。
獵戶老羅抽著旱煙對阿木說：“阿木啊，你這媳婦，有點怪，我那天起早，看見她在院子裡，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仰頭看天，一動不動站了半個時辰，跟個木頭人似的。”
阿木笑了笑道:“她是這樣子的，性子靜。”
但阿木自己也發現了些不對勁。
白璃體溫很低，大夏天手也是涼的。
她不吃寨子裡分的豬肉，隻吃阿木打回來的野味，而且喜歡吃半生的。
有一次阿木醒來，發現白璃不在身邊，出去找，看見她坐在井邊，正捧著隻活山雀，小口小口地生吃。
月光下，她的嘴角沾著血，眼睛在黑暗裡反著光。
阿木嚇出一身冷汗，咳嗽一聲。
白璃緩緩轉過頭，看見他，慌忙把山雀藏到身後，擦擦嘴，又變回那副溫婉模樣，“阿木哥，我有點餓，找點吃的。”
阿木沒說什麼，但心裡紮了根刺。
他想問，又不敢問。
寨子裡開始不太平。
先是養的雞鴨隔三差五少一兩隻，找不到屍體。
接著，有小孩說夜裡看見“白衣姐姐”在寨子外麵遊盪，走起路來輕飄飄的。
最邪門的是，寨子裡的狗，見了白璃都夾著尾巴躲著走，喉嚨裡發出恐懼的嗚咽。
獵戶老羅找到阿木，臉色嚴肅，“阿木，你實話告訴我，你媳婦到底什麼來路？”
阿木支支吾吾。
老羅壓低聲音，“我爺爺那輩傳下來，說這深山裡有「蛇娘子」，修成人形，專找陽氣盛的男子。
她們報恩是假，借人身是真，要麼是借你的精氣修鍊，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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