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吃不飽的奶奶
趙強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聲音帶著一種天然的怯懦。
這反而讓他的講述更添了幾分真實感。
“我講的,是我自己身邊發生的事情。”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老家在很偏的一個鄉下,小時候爸媽出去打工,我是奶奶帶大的。
奶奶很疼我,有什麼好吃的都留給我。
她身體一直很硬朗,直到我上初中那年,她生了一場大病。
之後,人就有點變了。
她開始變得特別……能吃。
不是一般的能吃。
一頓飯,她能吃下三大海碗米飯,桌上所有的菜,連湯汁都能拌飯吃得乾乾淨淨。
她總是說餓,剛放下碗,沒過一會兒就又摸著肚子,眼神空洞地看著廚房的方向,唸叨著:“沒吃飽,心裡慌。”
起初家裡人都覺得病好了,胃口開是好事。
可漸漸地,不對勁了。
奶奶她,越吃越瘦。
不是那種健康的清瘦,是皮包骨頭的那種。
臉上的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下去,麵板蠟黃,布滿皺紋,緊緊地貼在骨頭上。
她坐在那裡,像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骨架。
可她的食量,卻與日俱增。
奶奶吃東西的樣子也變了。
不再是細嚼慢嚥,而是用她那枯瘦的手抓起食物,拚命地往嘴裡塞,幾乎沒有任何咀嚼。
就那麼硬生生地嚥下去,喉嚨裡還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
奶奶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食物,眼睛裡冒著餓狼一樣的綠光。
村裡的人開始有風言風語,說奶奶是不是被什麼「髒東西」上了身。
我媽偷偷去問了神婆,神婆支支吾吾說:“是家裡祖上來的客,送不走,讓多準備點飯菜供奉著。”
可再怎麼供奉,奶奶還是餓啊。
她開始半夜偷偷爬起來,去廚房找吃的。
冷的、剩的、甚至是我們準備餵雞的米糠,她都能抓起來往嘴裡塞。
有一次,我起夜,看到廚房有黑影,以為是賊,走過去一看,是奶奶背對著我。
她蹲在灶台邊,手裡抓著什麼白花花的東西在啃。
我小聲叫了她一句。
她猛地回頭,那副景象,嚇得我至今想起都心驚膽戰。
奶奶嘴裡塞滿了生的肥肉膘,黏膩的肥油順著她的嘴角往下淌。
她就這麼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錶情,隻是機械地快速咀嚼著。
我嚇壞了,跑回屋裡蒙著頭髮抖。
最讓我害怕的,是有一次,我放學回家,奶奶坐在門檻上,陽光照在她乾癟的身上。
奶奶看到我,咧開嘴笑,露出稀疏發黃的牙齒。
她朝我招手,說道:“強娃啊,過來,給奶奶看看。”
我猶豫著走過去。
她伸出那隻枯柴一樣的手,摸了摸我的臉。
奶奶的手冰得嚇人。
然後,她湊近我,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強娃,你身上……真香啊。”
那不是奶奶平時疼惜我的語氣。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極致渴望的貪婪。
我渾身發冷,掙脫開就跑掉了。
我爸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於是帶著奶奶去縣醫院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後,醫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從縣裡回來那天晚上,我做了噩夢。
夢裡,奶奶的床底下,藏著一個黑色的陶罐。
她每天晚上,就把吃進去的東西,偷偷吐進那個陶罐裡。
第二天,我趁著奶奶在院子裡曬太陽,鬼使神差地溜進了她的房間。
她的房間裡總有一股怪味,像是食物餿了,又混合著一種老舊的塵土氣。
我趴在地上,顫巍巍地掀開了垂到地麵的床單。
床底下,堆著些雜物,光線很暗。
但我一眼就看到了,靠最裡麵的牆角,果然真的放著一個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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