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羊倌
李哲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宿舍外的黑暗。
“我們那邊,除了深山老林,還有些石頭多,泥土少的荒山,那裡隻長些低矮的灌木和茅草。
那種地方,一般都用來放羊。
我要講的這個事,就出在這樣一個放羊的山坳裡,牽涉到一個老羊倌。”
老羊倌姓胡,村裡人都叫他胡老漢,放了一輩子羊,對附近幾座荒山的溝溝坎坎熟得跟自己家炕頭一樣。
他養的羊不算多,但隻隻膘肥體壯,尤其頭羊,是隻體型格外高大健壯,角盤得特別粗黑彎曲的老公山羊。
胡老漢給它起名叫「黑犄角」。
這黑犄角通人性,胡老漢一個口哨一個手勢,它就能領著羊群往哪走,看管羊群比狗還頂用。
而且這羊有個怪癖,不喜歡母羊靠近,反而總愛往胡老漢身邊湊。
有時候胡老漢坐在石頭上抽旱煙,它就拿腦袋輕輕蹭他的腿,那雙黃褐色瞳孔橫長的羊眼裡,似乎總閃著一種過於靈動的光。
胡老漢獨身,無兒無女,久而久之,真把這黑犄角當成了半個伴兒,有什麼煩心事,也對著它絮叨幾句。
事情是從那年春天開始的。
先是胡老漢發現,羊群裡偶爾會少一兩隻半大的羔羊。
荒山有野物,狐狸、黃鼠狼甚至偶爾有狼,叼走一兩隻羊不算稀奇。
胡老漢雖然心疼,但也隻是加強了看管,把黑犄角訓得更警覺些。
但漸漸地,丟羊變得詭異起來。
丟的羊不再是小羊羔,而是健壯的成年羊。
而且現場找不到任何掙紮拖拽的痕跡,沒有血跡,沒有散落的羊毛,就像那隻羊憑空蒸發了一樣。
更怪的是,每次丟羊的前一晚,胡老漢總能聽到後山傳來一種很奇怪的聲音。
像是什麼東西在尖細地笑,又像是羊在極其痛苦地嘶叫,但那聲音扭曲變形,聽得人心裡發毛。
村裡開始有閑話,說胡老漢是不是惹上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胡老漢心裡也犯嘀咕。
他仔細觀察,發現每次丟羊後,黑犄角似乎都顯得格外安靜?
不是害怕的那種瑟縮,而是一種吃飽喝足後的慵懶神色。
直到有一次,村裡一個二流子,夜裡偷跑去荒山想逮野兔,撞見了駭人的一幕。
他哆哆嗦嗦地跑回村,臉白得像鬼,語無倫次地告訴聞訊而來的村民,
“黑羊在吃羊,胡老漢那隻黑頭羊,它在吃別的羊。”
眾人不信,羊是食草的,怎麼會吃肉?
但那二流子賭咒發誓,說他親眼看見,月光底下,那隻高大的黑山羊,用尖銳的角挑翻了一隻體型不小的綿羊,然後低下頭,大口啜飲滾燙的羊血。
而且,它發現有人偷看,竟緩緩轉過頭,朝著二流子藏身的方向,咧開沾滿鮮血的嘴,露出了一個極其似人的詭異表情。
村民們將信將疑,但聯絡到胡老漢最近丟羊的怪事,心裡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們找到胡老漢,隱晦地提了這事。
胡老漢第一反應是不信,黑犄角跟他多少年了,怎麼可能是吃羊的怪物?
但看著村民們驚懼的眼神,再想起丟羊的蹊蹺和夜裡那怪聲,他心裡也動搖了。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他故意把羊群趕到一片背陰的山窪。
自己則躲在一塊巨大的風化岩後麵,透過石縫悄悄觀察。
羊群漸漸散開吃草。
黑犄角像往常一樣,站在一塊較高的石頭上,,夕陽給它黑色的皮毛鍍上一層暗紅的光暈。
突然,黑犄角的耳朵動了動,頭轉向羊群邊緣一隻離群較遠的肥壯公綿羊。
它悄無聲息地從石頭上跳下來,步伐輕捷得不像一隻羊,更像一隻潛行的豹子,慢慢向那隻毫無察覺的綿羊靠近。
胡老漢遠遠看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黑犄角距離綿羊還有幾步遠,即將發起攻擊時,胡老漢再也忍不住,猛地從岩石後跳出來,大喝一聲,“黑子,你幹什麼!”
黑犄角渾身一震,驟然停住。
它回過頭,看向胡老漢。
那一刻,胡老漢看得清清楚楚,它眼中的溫順和靈動機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性的凶光。
那眼神,絕不屬於一隻家畜。
但隻是一瞬間,那凶光就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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