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瘸腳張與老黃牛
趙強的身體不再劇烈顫抖，而是陷入一種死寂般的僵硬，彷彿被凍僵了一般。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重的鄉土口音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是我們村，早些年的事了，我們村裡有個殺牛佬，名叫瘸腳張……”
瘸腳張是個光棍，一條腿小時候摔瘸了，幹不了搬搬抬抬的活，就靠著祖傳的手藝，在村裡當殺牛佬。
他殺牛的手法利落，往往是一刀斃命，很少讓牛受罪。
周圍附近幾條村子裡，有人要宰牛，都找他。
瘸腳張有個規矩，在每次殺牛之前，總要站在牛耳旁，對著牛唸叨幾句，像是超度，又像是道歉。
他說，牛是通人性的，是勞苦功高的畜生，殺它是不得已而為之，得跟它說清楚，讓它走得明白，別帶著怨氣。
那年秋天，鄰村一個姓王的地主家要辦喜事，特意牽來一頭極其健壯的老黃牛，要給瘸腳張宰殺，說是這牛老了，乾不動活了。
那牛確實老了，毛色失去了光澤，眼角堆滿眼屎，但骨架依然很大，站在那兒，像座沉默的小山。
瘸腳張像往常一樣，磨好了刀，準備在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樹下動手。
幾個村民圍著看熱鬧。
平時瘸腳張殺牛的時候沒少人圍觀，一是好奇，二是有些人就愛看這些宰殺動物的畫麵。
瘸腳張一瘸一拐地圍著看黃牛走了一圈。
最後他走到老黃牛麵前，拍了拍牛脖子，習慣性地拉起牛耳朵，唸叨著，“老夥計，對不住了，陽間路到頭了，早死早投胎，下輩子別做畜生了……”
要是往常，那些待宰的牛，要麼驚恐地掙紮，要麼溫順地流淚。
可這頭老黃牛，卻異常平靜。
它抬起沉重的眼皮，那雙渾濁布滿血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瘸腳張，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悲傷，反而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悲憫和瞭然。
瘸腳張被這眼神看得心裡莫名一慌。
更怪的是，當他舉起鋒利的牛刀，準備照例捅向牛脖子下的要害時，那老黃牛突然開口了。
不是牛叫，而是一個蒼老沙啞，彷彿喉嚨裡堵著痰的人聲，斷斷續續，卻清晰地傳到瘸腳張和周圍幾個村民的耳朵裡：
“張老三……你殺生太多，戾氣纏身，俺……在下麵等你……”
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炸得所有人魂飛魄散。
瘸腳張舉著刀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圍觀的村民也嚇得連連後退，有幾個膽小的當場就癱坐在地。
牛說人話了。
這老黃牛成精了？！
那老黃牛說完這話，便重新低下頭，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不再看任何人，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瘸腳張的手抖得厲害，這刀，他幾乎握不住了。
他殺了一輩子牛，從來沒遇到過這種邪門事。
王地主家的管家不明所以，從遠處趕了過來，在一旁催促道:“瘸子張，愣著幹啥？快動手啊，吉時快到了。”
“可這牛說話了。”有村民顫顫巍巍道。
“說什麼胡話呢？哪有牛說話的。”
王地主管家可不管那麼多，對著瘸腳張高聲道:“瘸腳張，你快動手，不然我可要扣你工錢了！”
瘸腳張看著那頭平靜等死的老牛，又想起它剛才那句“在下麵等你”，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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