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走蛟
陳浩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深水浸透的壓抑。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彷彿那裡曾感受過被冰冷鱗片纏繞的窒息感。
“這事兒，是我外公年輕時，在長江支流一個叫黑水灣的險灘做縴夫時親眼所見的。”
黑水灣那一段，江麵陡然收窄，水流湍急，水下暗礁叢生，漩渦一個套著一個，自古就是船工的鬼門關。
老縴夫間流傳著一個說法，說那黑水灣底下，沉著一條快要化蛟的大蟒。
平時它潛伏在深淵裡，一旦時機到了，就會借著山洪暴雨，順江入海，謂之「走蛟」。
走蛟之時，江水倒灌，山崩地裂，任何擋在它前麵的東西，都會被它那龐大的身軀和無法想象的力量碾碎。
外公他們拉縴，最怕的就是夏天暴雨季節。
那一年，雨水格外充沛，連著下了幾天暴雨，江水變得渾濁不堪，水位暴漲，水流也更加兇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水汽，江裡的魚都焦躁不安地往水麵上跳。
經驗最老的老船公看著天色和江水，臉色一天比一天凝重，嘴裡反覆唸叨著，“水太大了，怕是要出大事，那東西怕是憋不住了。”
終於，在一個電閃雷鳴，暴雨如注的下午，江上的船都被迫靠岸避風。
外公和一群縴夫、船工擠在岸邊一個簡陋的窩棚裡，聽著外麵如同萬馬奔騰般的江濤聲和震耳欲聾的雷聲，心裡都惴惴不安。
突然，有人指著黑水灣的方向，發出了一聲變了調的驚呼，“看，江心，那是什麼？！”
眾人擠到窩棚口，冒著瓢潑大雨往外看。
隻見在黑水灣最湍急的江心，渾濁的江水中，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無比，如同磨盤般的漩渦。
那漩渦旋轉的速度快得嚇人，彷彿要將整個江底都吸進去。
緊接著，在閃電的照耀下，一個讓人永生難忘的景象出現了。
一條無法形容其龐大的黑影，在漩渦的中心若隱若現。
那黑影粗壯得如同百年老樹的樹榦，身上覆蓋著碗口大小，在閃電下反射著幽暗烏光的鱗片。
它的一部分身軀隱藏在渾濁的江水中，但僅僅是露出水麵的那一小段，就已經長得望不到頭尾。
它似乎在藉助著漩渦的力量和暴漲的江水，奮力地掙紮著向前遊動，每一次扭動身軀，都引得整個江麵劇烈震蕩，掀起數米高的巨浪，狠狠拍打在兩岸的岩石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是它，是那老蟒，它要走了，它要化蛟了。”
老船公聲音嘶啞，充滿了恐懼和一種莫名的激動。
就在這時，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那巨大的黑影似乎被岸上的人群驚動，或者是需要更多的力量。
它那隱沒在水下的頭顱方向，猛地轉向了岸邊。
雖然沒有看清它的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冰冷殘暴，如同實質般的目光掃了過來。
一股難以形容的腥風夾雜著雨點撲麵而來，帶著一股深水淤泥和某種古老生物的腥臊氣味。
“不好，它盯上我們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窩棚裡頓時一片混亂。
那巨大的黑影開始朝著岸邊移動。它那龐大的身軀攪動著江水，形成一股可怕的吸力，窩棚彷彿都要被連根拔起，拖入江中。
“快跑，往高處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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