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下棋之人
王珂臉色發白，眼神渙散，瞳孔在幽綠光線下微微顫抖，彷彿正努力回想起某個遙遠而恐怖的記憶畫麵。
他的聲音帶著高燒病人般囈語質感的低喃。
“我大概十歲的時候，暑假去鄉下二舅家。”
“二舅家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子，民風淳樸。
他家隔壁，住著一個獨居的劉爺爺。
劉爺爺很瘦，總是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話不多，但眼神很溫和，喜歡坐在自家院子那棵老槐樹下的石凳上，自己跟自己下象棋。
我那時物件棋剛入門，覺得新奇，看劉爺爺自己下棋，就忍不住湊過去看。
劉爺爺也不趕我，有時還會指點我一兩句。
“馬走日，象飛田，車是直來直去的。”劉爺爺的聲音沙啞，但很有耐心。
一來二去，這一老一小就熟了。
我幾乎每天下午都會跑去劉爺爺家，看他下棋，偶爾也能和他對上幾盤，雖然總是輸。
劉爺爺的院子總是很乾凈，但屋子裡卻很少讓我進去，說是裡麵堆滿了舊物，光線不好。
我也沒在意。
怪事，發生在他快離開的那個星期。
那天下午，天氣悶熱，我又跑到劉爺爺院子。
劉爺爺依舊坐在老槐樹下，石桌上擺著棋盤，但他沒有下棋，隻是怔怔地看著棋盤，眼神有些空洞，臉色也比平時更蒼白一些。
“劉爺爺，我們來一盤？”我興緻勃勃地問道。
劉爺爺緩緩轉過頭，看著我。
他的嘴角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卻又沒笑出來。
“今天不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啞，“小珂啊！爺爺問你，如果你明明走了「車」，別人卻非說你走了「卒」，你怎麼辦？”
王珂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住了，撓撓頭道：“那就告訴他，我走的是「車」啊！”
劉爺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嘆了口氣，喃喃道：“是啊！應該說清楚的，應該說清楚的。”
他不再說話，又轉回頭，盯著棋盤發獃。
我覺得無聊，看了一會兒就回家了。
那天晚上，我被尿憋醒，起來去院子角落的廁所。
農村的廁所都在屋外。
我解決完，迷迷糊糊往回走時，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隔壁劉爺爺家的院子。
月光很亮，將院子照得一片清輝。
我遠遠看到，劉爺爺依舊坐在那棵老槐樹下。
石桌上，棋盤也依舊擺著。
但劉爺爺不是在和自己下棋。
他的對麵，坐著另一個人。
一個同樣穿著灰色衣服，身形佝僂，看不清楚臉的人。
兩人正沉默地對弈著，隻能聽到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極其輕微的“啪嗒”聲。
我覺得奇怪，這麼晚了，劉爺爺還在下棋？
而且，那個背對著他的人是誰？
村裡好像沒見過這樣打扮的人。
我正疑惑著，突然，對弈的兩人似乎同時停下了動作。
劉爺爺抬起頭，朝著我的方向看了過來。
月光下，他的臉白得嚇人，沒有任何錶情。
而他對麵的那個人，也緩緩地開始轉過頭來。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一種沒由來的恐懼感瞬間如寒潮般湧來。
我不敢再看，慌忙低下頭，快步沖回了二舅家屋裡，心臟砰砰直跳得不停。
我安慰自己，可能是劉爺爺的什麼老朋友晚上來找他下棋吧。
第二天下午，我想起昨晚的事，又跑去劉爺爺家。
院子依舊，老槐樹，石桌石凳。
劉爺爺還是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棋盤，彷彿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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