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鬼抬轎
趙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彷彿正置身於故事中那陰風陣陣的荒野。
他的指甲無意識地摳抓著桌麵，斷斷續續的聲音從喉嚨裡發出。
“這是我爺爺的故事，他年輕時，走夜路遇到的。”
“那時候沒有現在這麼多路燈，村與村之間都是土路，兩邊不是莊稼地就是亂墳崗。
我爺爺那年去鄰村喝喜酒，回來得晚了些，月亮被雲層遮住，四下裡漆黑一片，隻有手裡那盞昏暗的油燈，照出腳下一點點模糊的光暈。
他一個人走著，心裡也有些發毛，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在經過一片靠近亂墳崗的荒地時。
突然，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
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吱嘎，吱嘎。”的聲音。
很有節奏，像是老舊的木頭在摩擦，又像是晃動的樹枝發出的聲響。
爺爺心中一驚，走在路上越發覺得不對勁，他聽村裡的人說過，這條路邪門得很，半夜走路路上，很容易碰到鬼打牆，或者看到不幹凈的東西。
爺爺走得飛快，腳步踩在泥土上留下一個個泥濘的腳印。
黑夜裡，濃霧漸大，給周圍的環境披上了一層薄紗。
可爺爺走了良久，那“嘎吱，嘎吱”聲不但沒消失，反而越來越近了。
爺爺感覺自己這是躲不掉了，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油燈，猛地回頭。
陰風吹過，爺爺手裡的油燈晃動。
借著那搖曳昏黃的光線，他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土路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頂轎子。
那是一頂非常老式的，像是戲文裡看到的四人抬的轎子。
轎子通體漆黑如墨，轎簾緊閉，四個角還掛著破舊的白布條，在夜風中輕輕飄蕩。
抬轎的是四個模糊的黑影，看不清臉，也看不清腳，它們動作極其僵硬，整齊，腳步輕飄飄的，彷彿踩在棉花上。
那“吱嘎”聲正清晰地從轎身傳來。
更詭異的是，這頂轎子行進的速度非常快，幾乎是飄著往前移動，眨眼間就離我爺爺很近了，眼看就要從他身邊超過去。
我爺爺嚇得魂都快飛了，渾身的血液瞬間冰涼。
他聽說過「鬼抬轎」的傳說，說是陰間的官差或者厲害的鬼物出行，活人若是撞見，輕則大病一場，重則直接被勾了魂去。
他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頂詭異的黑轎子朝著他飄來。
轎子越來越近，那“吱嘎”聲彷彿就響在耳邊。
我爺爺甚至能聞到一股從轎子裡散發出來的，混合著泥土和香燭的怪味。
就在轎子即將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
突然，那緊閉的黑色轎簾，無聲無息地掀起了一角。
我爺爺的心臟驟停！
他下意識地朝那縫隙裡瞥了一眼。
轎子裡，坐著一個人。
不……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個人。
那東西穿著寬大得像是壽衣一樣的黑色袍子，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片平滑慘白的麵板，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死寂的光澤。
而那雙應該長著眼睛的地方，則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正直勾勾望向轎外的我爺爺。
就在我爺爺與那無麪人空洞的眼窩對上視線的一剎那，他感覺自己的魂魄彷彿都要被吸出去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和絕望瞬間籠罩著他。
“謔謔……”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無意義瀕死的嗬氣聲，手裡的油燈“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火苗瞬間熄滅。
周圍徹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那“吱嘎”聲也停了。
我爺爺以為自己死定了，癱軟在地，緊緊閉上眼睛等死。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沒有到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纔敢顫抖著，極其緩慢地睜開一條眼縫。
黑暗中，那頂詭異的黑轎子消失不見了。
連同那四個抬轎的黑影，以及那股怪味，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他極度恐懼下產生的幻覺。
他聽過身體虛弱陽氣低，或者時運低下的人，最容易遇到髒東西了。
我爺爺不敢低頭撿地上的煤油燈。
他在極度驚嚇下發出一聲怪叫，接著拔起雙腿，連滾帶爬，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摸黑跑回了家。
我爺爺到家後就一頭栽倒在地，大病了一場，高燒不退，胡言亂語，整整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才緩過來。
病好後，他把自己那晚的經歷跟村裡的老人說了。
老人們聽完，都後怕不已，說他真是命大。
“那是「陰差過路」啊！”
一個見識多廣的老人抽著旱煙，臉色凝重，“你看到轎子裡那位，怕是了不得的東西。
它沒搭理你，是你祖上積德，也是你命不該絕。
要是它當時對你有點興趣，或者你發出了什麼聲音衝撞了它，你這條小命，當晚就交代在那兒了！”
自那以後，我爺爺再也不敢一個人走夜路，尤其是靠近亂墳崗的那段路。
而「鬼抬轎」的恐怖經歷，也成了我們家族口口相傳，用以告誡後輩莫要夜行的真實鬼故事。”
……
趙強的故事講完了，他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滑落到椅子下麵，蜷縮在地上，無聲地顫抖著。
宿舍裡幽綠的燈光都彷彿變得更加陰森。
每個人都沉默不語。
下一個，該程楠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蜷縮在地的趙強，又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其他幾人驚駭未定的臉。
他的聲音依舊沒有什麼起伏，但在這極致的恐懼氛圍中，卻顯得格外瘮人，
“我講下一個故事，《養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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