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送肉粽
程楠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在平靜湖麵投下一顆石子，漾開無聲的漣漪。
“這故事，是我母親那邊一個遠親的遭遇，發生在閩南沿海的一個小漁村。”
“村裡有個漁民，叫阿坤，三十來歲，脾氣倔膽子大，而且他從不太信邪。
他們那片海域，自古有個說法，叫「送肉粽」。
這不是真的送粽子，而是當地一種「送煞儀式」。
一旦有人在海裡溺亡，或者上吊橫死，屍體一時半會兒找不到，為了防止死者怨氣不散，糾纏活人。
請來的法師就會在深夜舉行儀式，沿著固定路線，將代表死者怨唸的「煞氣」，通常用繩子、衣物或草人象徵送到海邊，
投入大海，所以稱之為「送肉粽」。
儀式路線上的住戶，當晚必須緊閉門窗，拉上窗簾，嚴禁外出，更不能偷看。
若不小心衝撞，輕則大病，重則被「煞氣」纏上，步死者後塵。
那年夏天，鄰村有個年輕船員出海遇了風暴，再也沒回來，屍骨無存。
他家就請了法師，定在三天後的子時「送肉粽」。
訊息傳開後，儀式路線涉及的幾個村子，家家戶戶早早的關門閉戶了。
然而，那路線就要經過阿坤家門前的那條小路。
阿坤那幾天正好跟朋友喝了點酒，吹牛時說起這事，他滿臉不屑，“什麼「送肉粽」，都是騙人的把戲，自己嚇自己，老子偏偏就不信這個邪！”
朋友們勸他，“阿坤，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總是有一定道理的。”
阿坤眼睛一瞪，“有個屁道理！老子今晚偏要看看，他們搞什麼名堂！”
到了晚上，還不到亥時，村裡就靜得嚇人，家家戶戶燈都滅了，隻有村裡的狗會偶爾不安地叫幾聲。
阿坤仗著酒勁，搬了把竹椅，就坐在自家大門的門檻裡麵。
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他打算親眼瞧瞧這「送肉粽」到底什麼樣。
子時。
外麵忽然起了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遠遠地，傳來了鈴聲。
清脆，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冷。
叮鈴……叮鈴！
節奏緩慢而詭異。
隨著鈴聲而來的，還有一種低沉含糊的唸咒聲，聽不清字句，隻覺得讓人心頭莫名發慌。
阿坤透過門縫往外看。
月光慘白，照得小路一片清冷。
隻見一隊人影，悄無聲息地從村口方向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古怪道袍的法師，一邊搖著銅鈴，一邊拋灑著紙錢。
他身後跟著四個黑衣漢子，抬著一個用草蓆緊緊包裹，隱約看出人形的東西。
那大概就是代表死者的「煞氣」。
隊伍最後，跟著死者的家屬，全都低著頭，穿著孝服，哭聲被壓抑著，聽起來更像嗚咽。
整個隊伍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死寂。
隊伍越來越近，眼看就要經過阿坤家門口。
就在這時，一陣邪風猛地刮過。
“哐當”一聲，吹開了阿坤虛掩的大門！
坐在門檻內的阿坤，完全暴露在那支送煞隊伍麵前！
抬著「草蓆人」的四個漢子腳步猛地一頓。
為首的法師也停下了搖鈴和唸咒，猛地轉過頭，兩道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如同穿透黑暗，死死釘在阿坤臉上！
那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極致的冰冷和耐人尋味的警告。
阿坤當時酒就醒了一大半，被那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法師死死盯著他，看了足有五六秒，才緩緩轉回頭，用一種更加低沉的語調，重新開始唸咒，搖鈴。
隊伍再次啟動，加快了速度，幾乎是小跑著從阿坤家門口經過，很快消失在通往海邊的方向。
風停了，鈴聲和唸咒聲也遠了。
村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阿坤僵在原地，半天沒動彈，後背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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