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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三年,我過得比過去十八年加起來都要漫長。
從一個小兵,到什長,到百夫長,再到先鋒營的副將。
我身上的傷疤,一道疊著一道。
最重的一次,一支箭射穿了我的左肩,離心臟隻差分毫。
我昏迷了三天三夜,所有人都以為我活不成了。
可我還是醒了。
醒來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傷,點齊人馬,夜襲了那個傷我的北狄部落,把他們的王帳燒了個乾乾淨淨。
從那以後,軍中再無人敢小覷我。
他們給我取了個外號,叫“玉麵修羅”。
因為我每次上陣殺敵,都會戴上一張銀色的麵具,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們說,我麵具下的臉,美如冠玉,可殺起人來,卻像來自地獄的修羅。
魏國公開始真正地教我。
他教我排兵佈陣,教我識人用心,教我如何在最絕望的境地裡,找到那一線生機。
他把畢生的心血,都傾注在了我的身上。
“你娘是個天生的將才,可惜了,是個女兒身,又嫁入了深宮。”
他看著沙盤,歎了口氣,“寧昭,你比你娘,更狠,也更穩。大梁的未來,或許要靠你了。”
我冇有說話,隻是把北狄人的佈防圖,又在心裡過了一遍。
我很少去想京城的事。
永寧公主已經死了,死在了三年前那箇中秋的夜晚。
現在的我,是寧昭。
是朔州大營裡,讓北狄人聞風喪膽的玉麵修羅。
可有些訊息,還是會像風一樣,飄進我的耳朵裡。
比如,在我“死”後第二年,鎮北侯沈鈺,高中狀元。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正在擦拭我的長槍。
槍頭映出我戴著麵具的臉,看不出表情。
“狀元?”我輕聲重複了一遍,覺得有些可笑。
那個連《三字經》都背不全的男人,那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窩囊廢,成了狀元?
張叔在我身邊,憤憤不平:“將軍,這裡麵肯定有鬼!那沈鈺是什麼貨色,我們都清楚,他怎麼可能考得上狀元?”
我把槍擦得鋥亮。
“張叔,這世上冇什麼不可能的。”我說,“狗急了會跳牆,人被逼到絕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想靠科舉翻身,證明自己不是“窩囊廢”。
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怎麼成功的?
後來,我陸陸續續聽到了一些訊息。
說新科狀元沈鈺,才華橫溢,深得陛下賞識,如今在翰林院任職,前途無量。
說他休了猖狂的妾室柳鶯兒,又娶了丞相家的嫡女,夫妻和睦,羨煞旁人。
說他常常在各種宴會上,追憶亡妻“永寧公主”,說自己當年年少無知,辜負了公主,如今追悔莫及。
每一次聽到這些,我都隻是笑笑。
他倒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一個浪子回頭、深情不悔的狀元郎。
多好的戲碼。
我以為,我和他的恩怨,早就隨著“永寧公主”的死,一起埋葬了。
我們就像兩條平行線,再也不會有交集。
直到那封八百裡加急的軍報,送到了魏國公的案頭。
北狄聯合了西邊的犬戎,集結了三十萬大軍,兵分三路,南下叩關。
而大梁的京畿大營,發生了叛亂。
京城,被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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