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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北境的路,比我想象中要難走一萬倍。
我們一行人換上布衣,扮作行商,晝伏夜出。
冇有軟轎馬車,隻有雙腳和一匹瘦馬。
乾糧是凍得能硌掉牙的麥餅,水是冰冷的雪水。
風颳在臉上,像無數根細小的針在紮。
我從未吃過這樣的苦。
我的腳底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新的。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同行的老部下心疼我,勸我休息。
“公主,要不……我們還是回京吧?您這身子,怎麼受得了。”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張叔,這世上再冇有永寧公主了。”我撕下裙襬,把流血的腳掌一圈圈纏緊,“隻有寧昭。”
張叔是我母後當年的副將,也是這次唯一知道我全部計劃的人。他看著我,眼眶紅了。
“是,將軍。”
我們走了整整三個月。
當我第一眼看到朔州城牆時,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我終於到了。
朔州,大梁最北的防線,常年與北狄人交戰,是整個大梁最苦,也最鐵血的地方。
城牆是黑褐色的,上麵佈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風裡都帶著一股鐵鏽和血的味道。
張叔拿著父皇的密信,帶我見了朔州守將,魏國公。
魏國公是我母後的老戰友,一個頭髮花白,卻依舊聲如洪鐘的老將軍。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我腰間的匕首,沉默了許久。
“長得真像你娘。”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丫頭,來這裡,想好了?”
“想好了。”
“戰場不是你過家家的地方。”魏國公的眼神銳利如鷹,“這裡隻有兩種人,活人和死人。”
“我知道。”我說,“魏伯伯,我不想當那個被人護在身後的公主了,我想當一個……能自己拿刀的人。”
他看著我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
“好。那就從夥伕營的小兵做起。”
就這樣,我成了朔州大營裡,一個名叫寧昭的新兵。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劈柴,挑水,扛一百斤的米袋。
晚上,彆的士兵都睡了,我點著油燈,看兵書,研究沙盤。
我的手很快就磨出了厚厚的繭子,麵板被風霜吹得粗糙乾裂。
起初,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哪兒來的小白臉?細皮嫩肉的,一陣風就能吹倒。”
“怕不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哥,來軍營裡鍍金的吧?”
他們嘲笑我,排擠我。
直到那一天。
北狄人偷襲。
狼煙四起,號角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我正在馬廄餵馬,一回頭,就看到一個北狄騎兵揮著彎刀,衝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刀鋒離我的脖子,隻有不到三寸的距離。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想起了母後的話:“你是將門之後,這世上冇有過不去的坎,隻有過不去的人。”
我猛地側身躲過,順手抄起旁邊的草叉,用儘全身力氣,捅進了他的戰馬的眼睛裡!
戰馬吃痛嘶鳴,把他掀翻在地。
我冇有猶豫,拔出腰間的匕首,撲了上去,狠狠刺進了他的心臟。
溫熱的血,濺了我一臉。
我愣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殺人。
冇有想象中的恐懼,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周圍的廝殺聲還在繼續。我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撿起地上的彎刀,衝進了人群。
那一戰,我殺了三個人。
自己也受了傷,胳膊上被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當我渾身是血地回到營地時,那些曾經嘲笑我的士兵,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他們開始叫我:“寧昭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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