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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宮。
一路上的行人,都用詫異的目光看著我。
一個穿著華麗禮服的女子,披頭散髮,臉上帶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手裡攥著一把匕首,獨自走在街上。
像個瘋子。
可我不在乎。
我直接闖進了禦書房。
父皇正在批閱奏摺,看到我的樣子,驚得站了起來。
“昭寧?你怎麼來……你的臉怎麼了?”
我跪在他麵前。
“父皇,女兒不孝,給您丟臉了。”
我把休書遞給他。
他看完,臉色鐵青。
“他……他打你?”
“是。”
“來人!”父皇怒吼,“去把那個畜生給朕抓來,朕要誅他九族!”
“父皇。”我攔住他,“然後呢?”
“什麼然後?”
“誅了他九族,然後呢?”我抬起頭,看著他,“父皇是天子,殺一個人,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可天下人會怎麼說?公主被駙馬打了,皇上就殺了駙馬全家——他們不敢說您殘暴,他們隻會說,永寧公主仗著皇上的寵愛,逼死了自己的夫君。”
“他們說我是潑婦,是妒婦,是不守婦道的棄婦。”
“他們會說,沈鈺休了我,是對的。”
父皇的臉色沉了下來。
“昭寧,你……”
“父皇,”我打斷他,“沈家是落寞了,可這世上多的是想踩著皇家的臉往上爬的人,我受了委屈,您可以替我出頭,可這天下人的嘴,您堵不住。”
“他們說我不夠好,才留不住夫君的心。”
“他們說皇家仗勢欺人,女兒被休了還要殺人泄憤。”
“他們說……”
“夠了。”父皇的聲音沉了下來,“那你想怎樣?就這麼算了?”
“不算了。”我看著他,“可我也不想讓父皇為難。”
我頓了頓。
“父皇,請允女兒,去北境。”
父皇愣住了。
“北境?那是什麼地方?苦寒之地,胡虜橫行,你去那裡做什麼?”
“去做母後那樣的人。”我看著他,“父皇,這些年,女兒一直想當個安分的公主,想安安穩穩過完一生。我嫁給他,以為那是安穩,可結果呢?安穩?安穩就是被人踩在腳下。”
“今日他敢打我,明日呢?後日呢?他敢打我一次,就敢有第二次。父皇護得了我一時,護得了我一世嗎?”
“我不想一輩子靠著父皇的威嚴活著。我想靠自己。”
“可我是公主,是您的女兒。我若大搖大擺地去北境,不出三日,滿京城都會知道。他們會說,永寧公主被休了,冇臉見人,隻能躲到邊疆去。”
“父皇的臉麵,女兒的名聲,都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所以,”我跪直了身子,“請父皇下旨,就說我死了。”
父皇震驚地看著我。
“昭寧,你……”
“隻有這樣,我才能清清白白地走。”
我一字一句地說,“隻有永寧公主死了,那些流言蜚語纔會跟著一起死。”
“冇有人會再議論一個被休的公主,冇有人會再拿我的事來讓父皇難堪。到了北境之後,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從頭開始,誰也不欠誰。”
“隻有這樣,我才能真正地活著。”
父皇看著我,久久不語。
他的眼眶紅了。
“昭寧……你母後若是還活著,看到你這樣,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心疼。”
他走過來,把我扶起來。
“好,朕答應你。”
三天後,一紙詔書昭告天下。
永寧公主突染惡疾,藥石無醫,於九月十七日薨逝,舉國哀悼。
滿京城的貴婦們,假惺惺地抹了幾滴眼淚。
沈鈺和柳鶯兒,據說在府裡擺了酒席,慶祝我終於死了。
而我,帶著幾個忠心耿耿的舊部,帶著母後留下的那把匕首,化名“寧昭”,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悄然離開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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