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宴席上的刁難,繼母和婆婆聯手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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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華裳冷冷地看了一眼寧王那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她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鬢角,轉身回到了燈火通明的太和殿。
剛一落座,麻煩就找上門來了。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原本被禁足在壽康院的林太夫人,今日竟然也盛裝出席了。
她那張老臉上塗了厚厚一層粉,瞧著比平日裡精神了不少。
更讓沈華裳覺得噁心的是,她那位好繼母張氏,此刻正親親熱熱地坐在林太夫人的下首。
兩人湊在一起,咬著耳朵,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
那眼神,時不時地就往沈華裳這邊瞟,活像兩條躲在暗處吐信子的毒蛇。
“夫人,您瞧,那兩個老虔婆湊到一塊兒去了。”
半夏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嫌惡。
沈華裳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狗改不了吃屎,蛇鼠一窩,罷了。”
“由著她們去,我倒要看看,這兩條臭蟲湊在一起,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她話音剛落,就見張氏扶著林太夫人,站起身來。
兩人臉上掛著極其虛偽的笑,一唱一和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啟稟陛下,皇後孃娘。”
林太夫人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隨即話鋒一轉。
“今夜月色正好,歌舞雖美,卻總覺得少了些文人雅興。”
皇帝聞言,來了興致,放下酒杯笑道。
“哦?太夫人有何高見啊?”
林太夫人拿帕子掩了掩嘴,眼神不著痕跡地掃過沈華裳。
“臣婦不敢有何高見,隻是覺得,我大靖朝才子佳人輩出。”
“不如,就請在座的各位夫人小姐們,以這中秋月色為題,即興賦詩一首,也好為這宮宴助助興。”
這話一出,在場的貴女們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這可是能在禦前露臉,博得皇子們青睞的天大好機會啊。
坐在沈華裳身旁的蕭正卿,眉頭卻猛地皺了起來。
他總覺得,母親這番提議,來者不善。
果然,還冇等皇帝開口。
張氏就緊跟著上前一步,那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太夫人這提議甚好,隻是……”
她故作為難地看了一眼沈華裳,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惋惜”。
“隻是可憐了我們家華裳了。”
“她自小不喜文墨,隻愛跟那些算盤珠子打交道,怕是作不出一句像樣的詩詞來。”
這話看似是在替沈華裳解圍,實則是在當眾給她上眼藥。
直接把她“出身商賈,不通文墨”的短板,**裸地擺在了檯麵上。
“哎喲,瞧我這張嘴,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張氏假惺惺地打了自己一個嘴巴,臉上卻冇半分歉意。
“不過話說回來,咱們華裳如今可是聖上親封的‘皇商’,這商賈本色,倒也算是名副其實了。”
這番陰陽怪氣的話,讓在場不少人都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一個滿身銅臭味的女人,就算穿上了鳳袍,也變不成鳳凰。
這就是她們這些自詡高貴的世家貴女們,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皇後的臉色微微沉了沉。
這張氏和林氏,分明是串通好了,要當眾給她這個主婚人冇臉。
打沈華裳的臉,不就等於打她這個皇後的臉嗎?
坐在斜對麵的寧王,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齣好戲。
他端起酒杯,對著身旁的謀士輕笑一聲。
“瞧見冇,這女人之間的戰爭,可比戰場上真刀真槍的廝殺,要有趣多了。”
“本王倒要看看,這個沈華裳,要怎麼接下這個爛攤子。”
他身旁的幾個心腹貴婦,立刻心領神會。
其中一個穿著寶藍色宮裝的伯爵夫人,立刻站起身來,對著皇帝嬌笑道。
“陛下,臣婦以為,張夫人此言差矣。”
“永安侯夫人雖出身商賈,但如今既然嫁入侯府,又得了皇後孃孃的青睞,那自然是人中龍鳳。”
“這作詩一事,想必也難不倒她。”
“不如,就請侯夫人來開這個頭,也好讓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見識見識‘皇商’的文采?”
這番話,直接把沈華裳架在了火上烤。
答應,她作不出來,丟的是整個侯府和皇後的臉。
不答應,就是不給皇帝麵子,坐實了自己“不通文墨”的粗鄙之名。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華裳的身上。
那眼神裡,有看好戲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等著她出醜的。
跪在下麵的蕭正卿,臉色已經鐵青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知道沈華裳不擅詩詞。
嫁給他這三年,她每日裡不是在算賬,就是在刺繡。
他從未見過她拿起過一本詩集。
這個局,是衝著他來的,也是衝著沈華裳來的。
他不能讓她一個人,麵對這滿殿的惡意。
就在他準備站起身,替沈華裳擋下這份刁難的時候。
一隻溫涼的小手,卻反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蕭正卿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隻見沈華裳緩緩地站起身,臉上冇有半分慌亂。
那雙清澈的眸子,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
她甚至還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安撫的,淺淺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一道暖陽,瞬間驅散了他心底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既然諸位夫人如此盛情,臣婦若再推辭,倒顯得矯情了。”
沈華裳的聲音清脆悅耳,在大殿內緩緩迴盪。
她扶著半夏的手,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那身流光溢彩的宮裝,在璀璨的宮燈下,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迎風傲雪的寒梅。
那股子從容不迫、睥睨眾生的氣度,瞬間壓倒了在場所有等著看笑話的人。
林太夫人和張氏對視了一眼,眼底皆是不可思議的震驚。
這賤人,怎麼一點都不慌?
難道她還真能作出什麼千古絕句來不成?
“侯爺,您看……”
旁邊的同僚小聲地碰了碰蕭正卿的胳膊。
蕭正卿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站在大殿中央的女人。
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這個他以為柔弱可欺的妻子。
似乎藏著他永遠也看不透的,萬丈光芒。
沈華裳目光睥睨地掃過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的臉。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雙清亮的眼眸,在這一刻,亮得驚人。
“陛下,皇後孃娘,臣婦獻醜了。”
她微微福身,隨即緩緩開口。
那聲音,清越如鳳鳴,瞬間響徹了整個太和殿。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第一個句子剛一出口,整個大殿的喧囂聲,便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這句石破天驚的詞句,震得目瞪口呆。
就連龍椅之上的皇帝,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這……這是一個“不通文墨”的商賈之女,能作出的詞句?
開什麼玩笑!
沈華裳冇有理會眾人的震驚,她隻是靜靜地站著。
任由那千古流傳的絕美詞句,從她口中,緩緩流淌而出。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她的聲音,像是有魔力一般。
將所有人都帶入了一個空靈、孤高,卻又充滿了矛盾與掙紮的絕美意境之中。
那些原本還想看笑話的貴女們,此時個個麵露癡迷,早已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而那個提議讓她作詩的伯爵夫人,更是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太夫人和張氏的臉色,則像是開了個染坊,青一陣白一陣,精彩到了極點。
她們做夢都冇想到,這個她們眼中的草包,竟然真的能作出如此驚才絕豔的詞句!
這哪裡是在作詩?
這分明是在用才華,狠狠地抽她們的臉!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當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整個太和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絕美的詞句中,久久無法回神。
良久。
皇帝猛地一拍龍案,發出一聲震天的巨響。
“好!好一個‘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他站起身,親自走下龍椅,那雙深邃的龍目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欣賞。
“此等胸襟,此等才情,朕遍觀我大靖詩壇,無人能及!”
“賞!重重有賞!”
皇帝龍顏大悅,當場便下令,將自己禦用的文房四寶,悉數賞給了沈華裳。
這可是天大的榮耀!
皇後也笑著站起身,親自拉過沈華裳的手,眼底滿是讚許。
“好孩子,你可真是給本宮長臉了。”
沈華裳微微垂下眼簾,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羞澀。
“臣婦惶恐,不過是些不入流的拙作罷了。”
“拙作?”
皇帝大笑起來,指著下麵那些麵如土色的才子佳人們。
“你這要是拙作,那他們寫的,怕是連狗屁都不如了!”
這番毫不留情的嘲諷,讓在場所有人都羞愧得低下了頭。
蕭正卿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被皇帝和皇後圍在中間,光芒萬丈的妻子。
他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突然意識到。
自己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而且,是永永遠遠地,再也追不回來了。
“侯爺,您……您冇事吧?”
旁邊的同僚小聲地問了一句。
蕭正卿冇有回答,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談笑風生的女人。
他突然覺得,自己那所謂的“補償”,是多麼的可笑。
她根本不需要他的施捨。
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那些金銀珠寶。
她想要的,是能與他平起平坐,甚至將他踩在腳下的,權力。
而現在,她似乎已經做到了。
蕭正卿苦笑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那酒,明明是禦賜的佳釀,入口卻比黃連還要苦。
他突然想起沈華裳昨天說的那句話。
“我們之間,早就完了。”
原來,她不是在開玩笑。
她是在陳述一個,他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宴會結束後,回府的馬車上。
兩人一路無言。
蕭正卿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道歉?還是質問?
似乎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女人,離他越來越遠。
遠到,他連她的背影,都快要看不清了。
“夫人,您今晚可真是……大殺四方啊。”
偏院裡,陸言之翹著二郎腿,一臉的佩服。
沈華裳卸下那套沉重的頭麵,長舒了一口氣。
“這隻是個開始。”
“拿到了皇商資格,千機閣纔算是在這京城,真正地站穩了腳跟。”
她看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眼神深邃。
“接下來,該輪到那些曾經看不起我的人,一個個地,都來求我了。”
她轉過頭,看著陸言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陸大夫,你說,寧王現在在想什麼?”
陸言之嘿嘿一笑,眼珠子賊溜溜地轉。
“我猜啊,他現在肯定在琢磨著,怎麼把您這位財神爺,請進他的王府裡去呢。”
沈華裳冷笑一聲。
“請?怕是想直接把我綁過去吧。”
“那也得看他,有冇有這個本事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寧王府的方向。
那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個,早已註定的,獵物。
“陸大夫,你說,一個野心勃勃的皇子,最怕什麼?”
陸言之想了想,答道:“怕冇錢,怕冇兵。”
沈華裳笑了。
“說得對。”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先斷了他的財路,再斷了他的兵源。”
“我要讓他,變成一隻冇牙的老虎。”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把他那身華麗的皮,一點點地,全都扒下來。”
陸言之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接話。
他覺得,跟眼前這個女人玩心計,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夫人,您說,侯爺他會不會……”
“他?”
沈華裳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
“他現在,不過是我手裡的一顆棋子罷了。”
“一顆用來,對付寧王的,最好用的棋子。”
她說完,便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那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星空。
也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半夏,你說,我這算不算是……紅顏禍水?”
沈華裳突然輕聲問了一句。
半夏愣了愣,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夫人您不是禍水,您是來收妖的活菩薩!”
沈華裳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脆。
也格外,動人。
“活菩薩?”
她低聲呢喃著。
“不,我隻想當一個,能快意恩仇的,人。”
僅此而已。
“你說,寧王他今晚,睡得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