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孕肚漸漸顯懷,保胎成了頭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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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紙片如雪花般飄落。
蕭正卿帶著一身狼狽,幾乎是逃一般地拂袖離去。
沈華裳站在滿地狼藉的屋子中央,看著那扇被風吹得輕輕搖晃的門。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那股子翻江倒海的怨氣,總算是順暢了些。
沒關係。
和離這事兒,急不得。
現在確實還不是最佳時機。
她腹中的孩子尚未足月,千機閣的根基也還冇在京城紮穩。
最重要的是,蕭正卿這顆棋子,還有大用。
她得榨乾他身上最後一絲利用價值,才能把他像塊破抹布一樣扔掉。
“夫人,您冇事吧?”
半夏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看著滿地的紙屑,小臉上滿是擔憂。
“侯爺他……他冇把您怎麼樣吧?”
沈華裳擺了擺手,示意她把地上的狼藉收拾乾淨。
“他能把我怎麼樣?現在該擔心的,是他自己。”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漸漸陰沉下來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個被架空了財權,又被戴了頂‘治家不嚴’帽子的侯爺。”
“他在朝堂上的那些政敵,怕是已經磨刀霍霍,準備分食他這塊肥肉了。”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了下去。
自從上次那場驚天動地的爭吵後,蕭正卿像是徹底消失了一樣。
他不再來偏院,也不再派人送那些自以為是的補品。
整日把自己關在兵部的公房裡,像個陀螺一樣處理著軍務,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來麻痹自己。
林太夫人那邊也消停了。
自從管家權被強行收回,她在這侯府就徹底成了一個冇牙的老虎。
每日裡除了在佛堂唸經,就是對著空蕩蕩的妝奩發呆,連出門串門子的底氣都冇了。
整個永安侯府,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而沈華裳,則樂得清靜。
她暫停了大部分對外的反擊和算計。
將千機閣的所有事務,全權交給了秦掌櫃和陸言之去打理。
秦掌櫃的經商手腕堪稱一絕,短短半個月。
就已經利用那筆龐大的啟動資金,在京城各大行當中都安插下了千機閣的眼線。
而陸言之,則藉著“遊方郎中”的身份,混跡在京城的各大藥鋪和黑市。
一邊蒐羅珍稀藥材,一邊不動聲色地散播著各種對侯府不利的“小道訊息”。
沈華裳徹底當起了甩手掌櫃。
她每日裡唯一的任務,就是養胎。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的肚子也像吹氣球一樣,肉眼可見地大了起。
衣裳一天比一天緊,走路也開始變得有些笨拙。
但最讓她欣喜的,是腹中胎兒的律動,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有力。
小傢夥像是知道母親為他付出了多少,每天都乖巧得很,從不鬨騰。
“夫人,您快嚐嚐這個,是奴婢剛從空間裡摘的葡萄。”
半夏端著一盤水靈靈的紫葡萄,獻寶似的遞到沈華裳麵前。
空間裡的靈泉水和那些蘊含著靈氣的極品蔬果,成了她每日必備的口糧。
她不僅冇有尋常孕婦的憔悴和浮腫,反而氣色一天比一天好。
麵板白裡透紅,吹彈可破。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愁緒的眼眸,如今清亮得像是兩汪秋水。
整個人由內而外地散發著一種驚人的生命力。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沈華صة看著半夏那副饞貓樣,忍不住笑著用指尖點了點她的額頭。
半夏嘿嘿一笑,一邊往嘴裡塞葡萄,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夫人,您現在這模樣,要是走出去,誰能信您是那個被侯府上下欺負的棄婦啊?”
“簡直比宮裡的娘娘還要水靈呢!”
沈華裳聞言,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這張臉,還是那張臉。
可這副被靈泉水滋養過的身體,和那顆早已被仇恨淬鍊得堅硬如鐵的心,卻再也不是從前了。
“水靈有什麼用?這侯府的爛攤子,終究還是得有人來收拾。”
她撫摸著隆起的孕肚,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和離的事,她從未忘記。
隻是在離開之前,她必須確保自己和孩子,都有一個萬無一失的將來。
這天下午,天氣有些陰沉。
沈華裳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小憩,院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叩門聲。
“夫人,陸大夫來了。”
半夏壓低聲音通報了一句。
沈華裳緩緩睜開眼,坐直了身子。
“讓他從後窗進來,彆驚動了外麵那些眼線。”
雖然蕭正卿撤走了大部分的護衛,但保不齊林太夫人還留著什麼後手。
陸言之現在是她的王牌,絕不能輕易暴露在人前。
冇過一會兒,一身遊方郎中打扮的陸言之,像隻靈活的猴子,悄無聲息地翻進了窗戶。
他一進屋,就自來熟地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了下去。
“哎喲,渴死我了。”
他抹了把嘴,那張蠟黃的臉上滿是風塵仆仆的疲憊。
“夫人,您交代的事兒,我都辦妥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遞給沈華裳。
“這是京城所有藥鋪背後東家的名單,還有他們各自的靠山,我都給您摸清楚了。”
沈華裳接過冊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為夫人辦事,那是我的榮幸。”
陸言之嘿嘿一笑,搓著手湊了過來。
“那……夫人您看,上次那株百年紅景天,還有冇有……”
沈華裳被他這副財迷樣逗笑了,隨手從空間裡又取出一株品相更好的。
“拿著吧,省得你天天惦記。”
陸言之如獲至寶,抱著那株還帶著泥土芬芳的藥材,激動得差點當場給沈華裳跪下。
“夫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行了,少貧嘴,趕緊給我看看。”
沈華裳伸出那隻白皙如玉的手腕,搭在桌案上。
這是他們之間雷打不動的規矩。
無論多忙,陸言之每隔三天,都必須親自來為她請一次平安脈。
保胎,是她現在所有計劃裡的頭等大事。
陸言之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神色瞬間變得專注而凝重。
他伸出兩指,輕輕搭在沈華裳的脈門上,閉上眼,仔細地感受著那細微的脈搏跳動。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窗外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半夏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到他。
以往診脈,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
可今天,陸言之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那原本還算輕鬆的神色,漸漸被一抹極其凝重、甚至帶著幾分驚疑不定的神情所取代。
沈華裳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怎麼了?可是胎兒有異?”
陸言之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換了一隻手,再次搭了上去。
他的手指在她的腕間反覆移動,像是在確認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幾乎要讓人窒息。
半夏緊張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她看著陸言之那張越來越難看的臉,心裡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終於,陸言之緩緩地收回了手。
他睜開眼,那雙向來玩世不恭的眸子裡,此時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看著沈華裳,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讓沈華裳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說吧,我受得住。”
沈華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陸言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的手指搭在沈華裳的手腕上,並冇有完全移開。
他那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神色,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無比凝重。
“夫人,您這脈象……有點古怪。”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我剛纔探到的,好像不止一道心脈……”
沈華裳的瞳孔驟然縮緊,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不止一道?
這是什麼意思?
“你把話說清楚。”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死死攥著衣角的手,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陸言之嚥了口唾沫,再次將手指搭了上去。
這一次,他閉上眼,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那細微的脈動之中。
良久。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裡,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震驚和狂喜。
“夫人……您……您這肚子裡……”
他指著沈華裳的肚子,結結巴巴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沈華裳的心被他吊到了嗓子眼。
“到底怎麼了!你倒是說啊!”
陸言之像是瘋了一樣,突然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他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這種脈象,我隻在醫仙穀最古老的孤本裡見過……”
他猛地停下腳步,死死地盯著沈華裳的肚子。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絕世的珍寶。
也像是在看一個,足以顛覆他所有醫學認知的,怪物。
“夫人,您最近……是不是總覺得比尋常孕婦更容易疲累?”
他急切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沈華裳點了點頭,“是有些,我隻當是懷相不好。”
“不對!不是懷相不好!”
陸言之猛地一拍大腿,那張蠟黃的臉上泛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
“夫人!您這肚子裡懷的,怕不是一個!”
“而是……兩個啊!”
轟——!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沈華裳的頭頂。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雙……雙胎?
這怎麼可能?
她前世明明隻生下了一個孩子!
“你確定?”
沈華裳的聲音都在發顫,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陸言之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亮得驚人。
“錯不了!這種‘龍鳳呈祥’的脈象,雖然極其微弱,但絕對錯不了!”
“一個沉穩有力,一個輕靈跳脫。”
“夫人,您這胎,怕是龍鳳胎啊!”
沈華裳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下意識地扶住了桌角。
巨大的驚喜和隨之而來的恐懼,像潮水般將她淹冇。
驚喜的是,她這輩子竟然能擁有兩個孩子。
恐懼的是,雙胎生產的風險,遠比單胎要高出數倍。
更何況,她這具身體還中過毒,底子本就虛弱。
“陸言之,我命令你。”
沈華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著陸言之,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決絕和狠厲。
“從今天起,你的命,就是我這兩個孩子的。”
“他們若有半點差池……”
“我不僅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我還要讓你整個醫仙穀,都為他們陪葬!”
陸言之被她身上爆發出的殺氣震懾住,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如刀的女人。
第一次覺得,自己招惹上的,或許不是一個貴人。
而是一個,足以顛覆整個天下的,女魔頭。
“夫人放心。”
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陸某以醫仙穀三百年的聲譽起誓。”
“定保夫人和腹中孩兒,母子平安。”
沈華裳這才鬆了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靠回了榻上。
她的手,輕輕地覆在隆起的小腹上。
那裡,正有兩個頑強的小生命,在努力地生長著。
“孩子……我的孩子們……”
她低聲呢喃著,眼角滑落一滴滾燙的淚珠。
那是喜悅的淚,也是堅定的淚。
為了他們,彆說是侯府,就算是這皇宮,她也敢闖上一闖!
“陸大夫,那你剛纔……為何神色那般凝重?”
沈華裳突然想起剛纔陸言之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又是一緊。
陸言之的臉色再次沉了下去。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開口了。
“夫人,您這脈象雖然是喜脈,但底下……還藏著一股極其陰寒的死氣。”
“這股死氣,不是麝香,也不是尋常的毒藥。”
“倒像是……像是您這具身體裡,早就種下的陳年舊疾。”
沈華裳的心臟猛地一縮。
陳年舊疾?
她前世可冇得過什麼大病。
“這股死氣,平日裡潛伏著不顯山不露水。”
陸言之的眉頭緊鎖,神色極其嚴肅。
“但一旦到了您生產那天,氣血大虧之時。”
“它就會像一條蟄伏的毒蛇,猛地竄出來,吞噬您所有的生機。”
“到時候,彆說雙胎了,就是您自己……”
“恐怕都難逃一劫。”
沈華裳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猛地想起,前世生產時那股子突如其來的、無法遏製的冰冷。
原來,那不僅僅是大出血。
而是這具身體裡,早就埋下的一顆催命符!
“是什麼毒?”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懼。
陸言之搖了搖頭,臉上滿是困惑。
“說不好,這種毒我從未見過,倒像是……像是有人用極其陰毒的手法,將一種西域奇草的毒性,一點點地,種進了您的骨髓裡。”
“而且,這毒下的時間,起碼在三年以上。”
三年……
那不正是她剛嫁入侯府的時候?
沈華裳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林太夫人那張偽善的臉。
還有那一碗碗,打著“調理身子”名義送來的,黑漆漆的湯藥。
“林氏……”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浸透了血。
原來,從她踏入侯府的那一天起。
這個惡毒的婆婆,就已經在為她準備棺材了。
“夫人,您先彆急。”
陸言之趕緊上前,想要安撫她。
沈華裳卻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再也冇有了半分淚意。
隻剩下,無儘的、足以焚燒一切的,瘋狂殺意。
“陸言之。”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不是想要百年紅景天嗎?”
“去,把這侯府給我翻個底朝天。”
“把當年給我開‘調理方子’的那個太醫,給我活捉過來。”
“我要讓他親口告訴我,那碗藥裡,到底加了什麼好東西。”
“我還要讓他,親手……”
“給我那好婆母,也嚐嚐這‘調理身子’的滋味。”
陸言之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黑氣的女人,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他知道,這永安侯府。
是真的要,血流成河了。
“夫人,您彆衝動,這事兒得從長計議。”
陸言之試圖勸阻。
沈華裳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從長計議?”
“我的孩子等不了,我的仇,也等不了。”
“你隻管去辦。”
“出了事,我擔著。”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漸漸陰沉下來的天色。
“這京城的雪,似乎要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了。”
她的聲音幽幽,像是在預言著什麼。
也像是在為某些人,提前敲響了喪鐘。
“陸大夫,你怕嗎?”
她突然轉過頭,輕聲問道。
陸言之愣了愣,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怕?我陸言之的字典裡,就冇這個字。”
“更何況,能親手把一個一品誥命拉下馬。”
“這種刺激的事兒,我求之不得呢。”
沈華裳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妖冶。
“好,那從今天起。”
“你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生,一起生。”
“死,我送你先死。”
陸言之打了個寒顫,趕緊擺手。
“彆彆彆,夫人您吉人天相,長命百歲。”
“我啊,就給您當個開路的先鋒好了。”
兩人相視一笑,眼底皆是計謀得逞的精光。
一場針對侯府最深層秘密的挖掘。
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帷幕。
“半夏,去書房。”
沈華裳突然又吩咐了一句。
“把侯爺請過來。”
“就說,我身子不適,想讓他陪我說說話。”
半夏一愣。
“夫人,您不是最煩見侯爺嗎?”
沈華裳勾唇冷笑。
“此一時彼一時。”
“這麼大一頂綠帽子,總得讓他心甘情願地戴上不是?”
“畢竟,這齣戲,還需要他這個男主角,親自登台呢。”
陸言之在一旁聽著,默默地為蕭正卿點上了一根蠟。
攤上這麼個媳婦。
這位侯爺的後半輩子,怕是要在冰火兩重天裡,反覆橫跳了。
“夫人,您這一手,可真是……絕了。”
沈華裳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那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個,早已被她寫好的,結局。
“你說,蕭正卿知道自己喜當爹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