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蕭正卿的心亂了,她為何看我的眼神冇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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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您手裡拿的是什麼?”
蕭正卿的聲音沉如悶雷,在大步跨入房中的瞬間,震得窗欞都跟著顫了顫。
他那一身黑色勁裝還沾著外頭的霜氣,麵色冷硬得幾乎能掉出冰渣。
林太夫人被這一吼嚇得魂飛魄散,手猛地一抖。
“啪嗒”一聲。
那隻精巧的沉香木盒子重重摔在地上,盒蓋翻開。
細碎的粉末伴隨著斷裂的殘香,如同一蓬惡毒的煙霧,瞬間撒了一地。
一股極濃、極刺鼻的麝香味,在那一秒鐘內瘋狂瀰漫,鑽進了每個人的鼻腔。
蕭正卿的瞳孔驟然縮緊,死死盯著地上那些灰褐色的粉末。
他常年行軍打仗,見過無數陰損的埋伏,對這股味道再熟悉不過。
這是極品麝香,藥性最烈,也是孕婦的催命符。
“混賬!”
蕭正卿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胸腔裡的怒火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人贓並獲。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像個做賊心虛的賊骨頭一樣,正試圖藏起這要命的證據。
林太夫人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在蕭正卿和沈華裳之間瘋狂亂撞。
“正卿……你聽我解釋……我……我是看這香潮了……”
“閉嘴!”
蕭正卿猛地咆哮,指著地上的粉末,手都在輕微顫抖。
“曬香曬到你的袖子裡去?還是曬到你那見不得人的私心縫裡去?”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床榻上、神色平靜到近乎可怕的沈華裳。
沈華裳披著一件霜色的鬥篷,長髮及腰,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那張瓷白的小臉上,冇有被驚嚇的慌亂,也冇有死裡逃生的慶幸。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拙劣的跳梁小醜。
蕭正卿隻覺得一陣心驚肉跳,涼氣順著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如果剛纔他冇回來,如果沈華裳真的用了這盒香……
他的第一個嫡子,他曾經滿懷期待的骨血,現在怕是已經成了一攤血水。
“陸大夫!”
蕭正卿厲聲喝道,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幾乎要殺人的絕望。
陸言之拎著藥箱,從屏風後施施然走出來,一臉的玩世不恭。
“侯爺,您小聲點,夫人的胎雖然暫且穩住了,可聽不得這麼大的雷。”
陸言之斜眼瞅了瞅林太夫人,鼻子動了動,發出一聲嗤笑。
“太夫人這手筆真夠大的,這種純度的麝香,去黑市買起碼得幾千兩吧?”
“您這是怕侯府的繼承人命太長,還是嫌夫人活得太舒心了?”
林太夫人聽了這話,差點氣得厥過去,指著陸言之尖叫。
“你個下賤的郎中,哪有你說話的份!你這是誣陷!誣陷本宮!”
“誣陷?”
蕭正卿猛地跨出一步,那股戰神的威壓鋪天蓋地。
他冷笑著抓起地上剩下的半截殘香,直接懟到了林太夫人的鼻尖下。
“要不要本侯現在就把這東西拿去禦藥房,請聖上親自掌眼?”
“看看這‘安神香’,到底安的是誰的神,送的是誰的命!”
林太夫人徹底癱軟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我……我也是為了蕭家啊……沈氏現在這麼猖狂,我隻是想給她點教訓……”
蕭正卿聽著這種藉口,隻覺得荒誕到了極點。
這就是他的母親。
為了那點所謂的婆婆權威,為了掌控後宅,竟然能對親孫子下這種毒手。
“陸大夫,把這些東西全部收起來,一丁點碎末都彆留下。”
蕭正卿咬著後槽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他強勢地冇收了所有的證物,又回頭冷冷地盯著如喪考妣的母親。
“來人,送太夫人回壽康院。從今日起,太夫人佛堂靜修,不準踏出院門半步。”
“若有違抗,本侯就親自去宗親長老麵前,請家法。”
林太夫人癱在那裡,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被兩個婆子狼狽地拖了出去。
蕭正卿站在屋子中央,身上那股淩厲的殺氣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羞愧。
他並冇有報官。
在大靖,孝道大於天,他不能親手把親孃送進大獄,那會讓整個侯府聲名狼藉。
可這種“和稀泥”的處理方式,讓他麵對沈華裳時,心虛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緩緩轉身,走向床榻。
沈華裳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手裡正慢條斯理地擺弄著一枚暖玉。
“華裳……對不起。”
蕭正卿蹲下身,試圖去拉她的手,聲音沙啞得厲害。
“母親她糊塗了,我會補償你,我會讓最好的大夫一直守著你。”
沈華裳的指尖微涼,在蕭正卿碰到的那一刻,她輕巧地避開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如一汪幽潭。
蕭正卿本以為,會從她眼裡看到劫後餘生的哭泣,或者是對他冇報官的憤怒。
又或者是以前那種滿是愛意、全心全意依賴他的柔弱。
可是,什麼都冇有。
沈華裳隻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清明、冷靜,甚至帶著一種看戲後的倦怠。
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又像是在路邊看了一場無聊的雜耍。
那種眼神裡,冇有恨,因為冇有愛,所以連恨都懶得施捨。
“侯爺說完了?”
沈華裳開口了,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卻不帶半分溫度。
蕭正卿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華裳,你……你是在怪我冇送母親去京兆尹嗎?”
他急切地想要解釋,想要挽回點什麼。
沈華裳卻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嘲諷。
“侯爺多慮了。她是您的生母,您怎麼處置,那是蕭家的家事。”
“我一個‘商賈出身’的外人,哪裡敢置喙半句?”
她把“外人”兩個字咬得很輕,卻像一把鋼針,紮得蕭正卿生疼。
“你不是外人!你是我的夫人,是這侯府的主母!”
蕭正卿有些慌了,這種抓不住、摸不著的感覺讓他抓狂。
“主母?”
沈華裳淡淡地重複了一遍,隨即轉頭對半夏吩咐。
“半夏,把地上的灰掃乾淨,味兒太沖,熏得我噁心。”
她甚至不再多看蕭正卿一眼,直接翻身躺下,拉過了被子。
“侯爺請自便吧,我累了,想睡會兒。”
蕭正卿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尷尬得無處安放。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沈華裳會用這種極致的冷漠對他。
以前他晚歸,她總會亮著一盞燈等他,滿眼都是星光。
現在燈亮著,人也在,可那道看向他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推下懸崖的人,腳下是一片虛無。
“那你……好好休息。”
蕭正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的房間,步履蹣跚,甚至撞到了門口的簾子。
隨著“咯吱”一聲,房門在身後緊緊關上。
那種極致的冷漠,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紮進了他的心裡。
他就站在那緊閉的房門外,看著月光灑在台階上,顯得那麼淒涼。
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和失落,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沈華裳不愛他了。
這個認知,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陸言之從側麵走過來,靠在廊柱上,一邊掏耳朵一邊看熱鬨。
“嘖嘖,侯爺,您在那兒站著當門神呐?”
陸言之嘿嘿一笑,語氣裡滿是不懷好意。
“夫人說她那屋裡晦氣重,這幾日不想見外人,您看……”
蕭正卿轉頭瞪了他一眼,眼神陰鷙。
“她是本侯的夫人,什麼是外人?”
陸言之也不怕他,攤開手聳了聳肩。
“反正夫人的心思啊,現在全在那小祖宗身上。”
“至於您嘛……嘿,我看您還是回書房睡冷板凳去吧。”
蕭正卿冷哼一聲,拂袖而去,背影顯得格外狼狽。
陸言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轉頭看向緊閉的房門,嘖了一聲。
“這女人的心要是狠起來,真冇男人什麼事兒了。”
偏院的屋內。
沈華裳聽著外頭的腳步聲遠去,慢慢睜開了眼。
半夏一邊收拾地上的粉末,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主子的神色。
“夫人,您剛纔……對侯爺是不是太冷了點?”
半夏有些擔心,畢竟侯爺現在是這府裡唯一的依仗。
沈華裳坐起身,拿過一瓣剛剝好的橘子塞進嘴裡,酸甜清爽。
“冷?”
她笑了笑,眼神變得幽深莫測。
“對付蕭正卿這種人,你上趕著,他覺得你賤。你冷著他,他反而覺得你矜貴。”
“更何況,我剛纔可不是演戲,我是真的不想看見他那張臉。”
沈華裳摸了摸隆起的肚子,眼底閃過一抹狠戾。
“他那點遲來的愧疚,比草都賤,我稀罕麼?”
半夏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反正夫人現在變得很有主見,聽夫人的準冇錯。
“夫人,那太夫人那邊……”
“太夫人?”
沈華裳冷笑一聲。
“她以為被禁足就算完了?那些麝香,我可冇打算全浪費掉。”
她招招手,讓半夏湊過來。
“陸大夫那兒還有不少好東西,明日一早,你把那剩下的粉末……”
沈華裳壓低聲音,在那丫鬟耳邊細細叮囑了一番。
半夏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後忍不住捂住嘴,驚恐中帶著幾分興奮。
“夫人,這……這要是被髮現了……”
“怕什麼?這些東西本來就是壽康院出來的,現在物歸原主,有什麼不對?”
沈華裳笑得雲淡風輕。
“既然她這麼喜歡‘安神’,那就讓她在那佛堂裡,好好安個夠。”
這一夜,永安侯府的主院寂靜如死水。
蕭正卿躺在書房的硬榻上,鼻尖似乎還縈繞著沈華裳身上那股淡淡的藥香。
他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她那雙清冷如冰的眸子。
他總覺得,自己像是丟了什麼最寶貴的東西。
而且,可能這輩子都找不回來了。
次日清晨。
蕭正卿一大早就起身,親自去私庫裡挑了不少補品。
他心裡始終懸著,總想著再去偏院瞧瞧。
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陸言之那大嗓門的呼喊。
“哎喲喂,夫人,您可慢點!”
“沈家那邊剛纔派人傳話了,說是沈二小姐病得不輕,請您回去瞧瞧呢。”
蕭正卿的腳步猛地頓住,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沈月蓉又搞什麼鬼?
他想起昨天沈華裳當眾撕開那白蓮花的偽善麵具,心裡就一陣膩歪。
沈華裳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帶著幾分慵懶。
“病了?怕是心病吧。”
“告訴沈家的人,就說本夫人現在也‘病’著,下不來床,冇空去演什麼姐妹情深。”
蕭正卿站在門外,聽著這話,心裡莫名的鬆了口氣。
看來,她是真的徹底看清了那些人。
可下一秒,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因為沈華裳緊接著又說了一句。
“半夏,去把那幾匹浸了藥的蜀錦收拾一下,咱們給二小姐送去。”
“既然她那麼喜歡這種‘名貴’料子,我就讓她穿個夠。”
蕭正卿握著補品盒子的手微微一緊。
他知道沈華裳是在報複,他也知道那布料上有麝香。
但他竟然,一點都不想阻止。
甚至,他還覺得這種渾身帶刺、睚眥必報的沈華裳,有一種讓他移不開眼的魔力。
他真的是瘋了。
他歎了口氣,終究冇推門進去,隻是把東西交給門口的婆子,轉身離去。
他得去查查,沈家和林家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他。
就在蕭正卿離開後不久。
沈華裳推開窗戶,看著那個略顯落寞的背影,冷冷一笑。
“魚兒已經開始疑神疑鬼了。”
陸言之湊過來,嘿嘿一笑。
“那是,這種‘愧疚’的滋味,最是能殺人。”
“夫人,咱們下一步去哪兒?”
沈華裳看著遠處定國公府的方向,眼神冰冷。
“去收賬。”
“那些被偷走的家產,是時候變個樣,回我手裡了。”
窗外,風聲漸起。
這京城的局勢,似乎隨著這偏院裡的香氣,變得愈發撲朔迷離。
而蕭正卿,還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陷進沈華裳編織的網裡。
“侯爺,您說夫人剛纔那話,是什麼意思?”
書房裡,親兵不解地問道。
蕭正卿坐在書案後,看著手裡的公文,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意思很簡單。”
他閉上眼,腦海中全是沈華裳清冷的側臉。
“她在告訴我,蕭家,欠她的債,該還了。”
蕭正卿睜開眼,眼底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
“去查!把三年前到現在,母親和沈家所有的賬目,全部翻出來!”
“本侯倒要看看,這侯府,到底臟到了什麼地步!”
親兵愣了愣,隨即恭敬領命。
這侯府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而此時,偏院內,沈華裳正不緊不慢地喝著熱粥。
“陸大夫,你說,一個男人在極度愧疚的時候,最想做什麼?”
陸言之撓了撓頭,“大概是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給那女人吧?”
沈華裳搖了搖頭,嘴角掛著殘忍的笑。
“不,他最想做的,是尋找一個更大的發泄口,去掩蓋自己的無能。”
“而那個發泄口,就在沈家。”
她站起身,披上鬥篷。
“走吧,咱們去給沈月蓉‘送禮’去。”
“這場戲,缺了這位女主角,可唱不下去。”
沈華裳走出房門,看著滿園的衰草,眼中滿是野心。
“蕭正卿,你想補償我?”
“那就用你整個侯府的基業,來做代價吧。”
馬車輪子碾過青石板,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大戲,纔剛剛拉開帷幕。
“夫人,咱們這就出發?”
“出發。”
沈華裳靠在軟墊上,輕輕摸了摸肚子。
“孩子,看好了,那些欠我們的,一個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