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將計就計引蛇出洞,抓個現行看你如何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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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華裳看著桌上那幾匹光鮮亮麗的蜀錦,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錦緞在燈火下泛著迷人的流光,像是揉碎了一地的星辰。
站在一旁的陸言之隻是輕輕嗅了嗅,臉色便瞬間沉了下來。
“裡麵加了足量的麝香。”
他伸出兩指,嫌惡地在那名貴的料子上撚了撚。
“這味兒藏得深,一般的大夫聞不出來。”
陸言之冷哼一聲,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那是加了西域的‘離魂草’中和了氣味,不僅無色無味,還能催發藥性。”
“隻要你在這一間屋子裡睡上三晚,你肚子裡那小祖宗非得化成一灘血水不可。”
陸言之的眼神裡透著股子陰冷,這種陰損手段,他最是不屑。
沈華裳轉過頭,目光在那幾匹錦緞上停留了片刻。
“婆母這回真是下了血本,連這等宮廷秘藥都捨得拿出來。”
她坐回榻上,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木質扶手。
“她這是怕我不死,在那庫房案子後,急著要我騰位子呢。”
“夫人,那咱們現在就去回了侯爺?”
半夏嚇得臉色蒼白,聲音都帶著顫。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法子,簡直比拿刀架在脖子上還讓人後怕。
沈華裳微微抬手,打斷了半夏的話。
“回了他又如何?冇有當場抓到實據,太夫人隻要推給底下的奴才,我們又能奈她何?”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在忽明忽暗的燭火下顯得格外深邃。
“既然她想看我流產,那我就‘流’給她看。”
“陸大夫,還得麻煩你弄點顏色瞧瞧。”
沈華裳看向陸言之。
陸言之嘿嘿一笑,立刻從藥箱裡翻出一個白色小瓷瓶。
“夫人放心,這‘血竭散’溶在水裡,跟人血冇兩樣。”
“不僅顏色像,連那股子腥味兒都能騙過最老道的穩婆。”
沈華裳點了點頭,隨即對半夏招了招手。
“去,把訊息散出去。”
“就說我剛纔用了太夫人送來的安神香,這會兒動了胎氣,見了紅了。”
半夏雖然心裡害怕,但也知道這關係到自家夫人的命。
小丫頭抹了一把眼淚,用力點了點頭。
“奴婢這就去!定要嚷得滿院子人都知道!”
冇過一炷香的時間,偏院裡傳出一陣淒厲的驚呼。
“夫人!您怎麼了!血……好多血啊!”
半夏那充滿恐懼的聲音劃破了侯府沉悶的夜空。
隨後,幾個原本在偏院灑掃的小丫鬟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一時間,整個侯府都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偏院那位,好像保不住了!”
“哎喲,那可是侯爺唯一的骨血啊,聽說是用了太夫人送的東西後出的事。”
流言像火燎原,飛快地傳到了壽康院。
林太夫人正坐在內室裡,心神不寧地撚著佛珠。
李嬤嬤慌慌張張地推門進來,臉上卻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喜色。
“太夫人!事兒成了!那邊見紅了,說是鬨騰得厲害,怕是神仙難救!”
林太夫人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抹狠毒的快意。
“當真?”
“千真萬確!偏院的半夏都哭暈過去好幾回了。”
林太夫人站起身,原本緊繃的臉色徹底鬆懈下來。
“好,這賤人總算是遭了報應。”
但很快,她眉頭一皺,又坐了回去。
“不行,那盒香和布料還在她屋裡,萬一正卿那個犟脾氣非要查驗……”
林太夫人心裡開始發虛。
蕭正卿最近對沈華裳的態度古怪得很,那案子又冇查清,他現在正處於暴怒的邊緣。
若是被他發現了端倪,後果不堪設想。
“走!隨我去偏院‘探望’!”
林太夫人目光陰鷙。
“記住,待會兒趁亂,一定要把那盒香和剩下的布料給弄出來。”
與此同時,偏院內。
陸言之早已將特製的血水灑在了床褥上,沈華裳散著長髮,臉色塗得慘白。
她虛弱地躺在榻上,床幃半遮,若隱若現地透出一股子將死之人的死氣。
院外,已經傳來了李嬤嬤那張狂的通報聲。
“太夫人駕到——”
林太夫人一進院子,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心裡樂開了花。
麵上卻是一副肝腸寸斷的模樣。
“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遭了這份罪啊!”
她推開上來攔路的半夏,直接闖進了內室。
“華裳,你可千萬彆嚇婆母啊!”
林太夫人走到床邊,看著那一床的“鮮血”,心跳得飛快。
她並冇有急著去看沈華裳的臉,目光反而賊溜溜地在桌案上掃視。
那一盒還冇燒完的安神香,正靜靜地躺在那兒。
還有那幾匹還冇剪裁的蜀錦。
這些都是鐵證,必須馬上銷燬!
“李嬤嬤,快去,給夫人倒杯熱茶,彆讓她驚著。”
林太夫人一邊假惺惺地抹眼淚,一邊給李嬤嬤使眼色。
李嬤嬤心領神會,藉著倒茶的掩護,就往那桌案旁邊挪。
然而,半夏像是瘋了一樣守在桌邊,死活不動。
“夫人的藥在這兒,誰也不準碰!”
半夏哭得撕心裂肺,緊緊護著那香盒。
林太夫人眼神微冷,這種時候,她可冇耐心跟一個丫鬟糾纏。
“放肆!我是來看看有冇有不乾淨的東西衝撞了夫人!”
她親自走上前,一把推開半夏。
那動作極其粗暴,哪裡還有平日裡慈眉善目的樣子?
“這種臟東西,留在這兒也是礙眼,拿走!”
林太夫人伸手就要去抓那沉香木盒子。
她的指尖剛剛觸碰到木盒的邊緣,眼神中滿是即將得逞的瘋狂。
可就在這一瞬間。
原本躺在床上、應該已經奄奄一息的沈華裳。
突然猛地掀開了蓋在身上的錦被!
那雙清冷的眸子哪裡有半點虛弱?
沈華裳直接坐起身,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孕婦。
她一把扣住了林太夫人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摳進老夫人的皮肉裡。
“婆母,這大半夜的,您這是想把證據帶去哪兒啊?”
沈華裳的聲音清脆、冰冷,帶著一股子穿透靈魂的殺氣。
林太夫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
她呆呆地看著生龍活虎的沈華裳,老臉瞬間白成了紙。
“你……你不是見了紅嗎?你不是快不行了嗎?”
她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沈華裳冷笑一聲,甩開她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偽善了一輩子的女人。
“我不死,您是不是覺得很失望?”
“您這安神香,兒媳用了,確實‘安神’得很。”
“安得我差點就帶著孩子進了鬼門關!”
沈華裳眼神銳利,直視林太夫人的眼底,逼得對方連連後退。
李嬤嬤見勢不妙,還想上來搶。
卻被一旁的陸言之直接伸出一根銀針,刺在了手腕的穴位上。
“老貨,勸你彆動,這針上有麻藥,動一下你這胳膊就廢了。”
陸言之雙手抱胸,那張麵黃肌瘦的臉上滿是戲謔。
林太夫人此時已經完全慌了神。
她冇想到沈華裳敢跟她玩這種“陰”的。
更冇想到這偏院裡的人個個都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沈華裳!你瘋了!我是你婆母!你竟敢設局陷害我!”
林太夫人尖叫著,試圖用長輩的身份壓人。
她慌亂地將那盒香往袖子裡塞。
隻要把這東西帶走,死無對證,她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太夫人。
沈華裳站在燈影裡,看著她那副做賊心虛的醜態,眼底隻有無儘的悲憫。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陷害?婆母這話可就錯了。”
“兒媳隻是請您來看一出大戲。”
沈華裳微微側過頭,看向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侯爺,您聽清楚了嗎?”
話音剛落。
“砰”的一聲!
那扇被反鎖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麵暴力地一腳踹開。
沉重的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鳴聲。
蕭正卿帶著一身從校場帶回來的肅殺之氣,猛地闖入了內室。
他那一身黑金甲冑在燭火下閃著冷硬的光,臉色鐵青到了極點。
他剛纔在門外,已經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蕭正卿的目光掃過沈華裳,確認她冇事後,猛地轉向了林太夫人。
他的親生母親,此時正像個跳梁小醜一樣。
那盒摻了劇毒麝香的安神香,正半拉半露地露在她的袖口外麵。
林太夫人看著滿臉殺氣的親兒子,手一軟,那木盒“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黑色的香料撒了一地,在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中,散發出極其諷刺的清香。
“母親。”
蕭正卿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像是從地獄深處磨出來的。
“您真的一點活路都不打算給本侯留嗎?”
林太夫人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癱坐在了那一灘“鮮血”旁邊。
她看著蕭正卿那雙猩紅如魔的眼眸,嗓子裡卻像塞了一團帶刺的棉花。
“正卿……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的……”
她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蕭正卿卻連一個字都不想聽了。
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猛地扼住了林太夫人的衣領。
像拎小雞一樣,將這位侯府曾經的無上尊長,硬生生地提溜到了那盒散落的香料麵前。
“看清楚!這就是你要送給我嫡子的滿月禮?”
蕭正卿怒吼一聲,聲震屋瓦。
沈華裳靜靜地站在陰影裡,看著這對母子相殘。
她的心如冰雪般寒冷。
這,隻是開始。
她走到蕭正卿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聲音溫柔,卻字字誅心。
“侯爺,彆氣壞了身子。既然婆母這麼喜歡這香,不如……”
“就讓她拿回去,日日點著,好好‘安神’吧。”
林太夫人聽著這話,瞳孔劇烈收縮,驚恐地看向沈華裳。
沈華裳笑得極其燦爛。
“您說對吧,婆母?”
蕭正卿看著母親那張充滿罪惡的臉。
再看向妻子那依然倔強挺立的身影。
他猛地轉過頭,對著門外的親兵厲喝一聲:
“傳本侯的令!封鎖壽康院!太夫人突發惡疾,冇本侯的準許,誰敢放她出來一步,殺無赦!”
林太夫人聽到這話,雙眼一黑。
她知道,她的榮耀,她的體麵,連同她這個母親的身份。
在這一刻,徹底碎在了這滿室的藥味裡。
沈華裳看著癱如爛泥的仇人,心裡最後一點怨氣,也隨著這晚風消散了。
“李嬤嬤,您也彆愣著了。”
“去幫太夫人搬家吧。”
沈華裳微微一笑。
“以後那壽康院的冷板凳,太夫人有的坐了。”
林太夫人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隻能發出嘶啞的嗬嗬聲。
蕭正卿厭惡地甩開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門。
臨走前,他那複雜的目光落在了沈華裳身上。
“華裳,你早知道會有這一刻,對嗎?”
沈華裳挺直脊梁,目光直視他的雙眼,冇有半分退縮。
“侯爺。”
“這世上,從來冇有人能平白無故地受委屈。”
“如果您覺得我不夠溫婉。”
“那請您記住,這就是我沈華裳求活的方式。”
蕭正卿沉默了。
他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比他守衛的江山還要難以捉摸。
但他卻不得不承認,這種渾身帶刺的她。
竟讓他這顆冰冷了數年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
“陸大夫。”
沈華裳看向正在一旁收起銀針的陸言之。
“接下來的戲,該去定國公府唱了。”
陸言之嘿嘿一笑,拎起藥箱,動作說不出的輕快。
“得嘞,這就走著。”
兩人在夜色中並肩走出偏院。
身後,是蕭正卿那孤獨而頹廢的身影。
以及林太夫人那充滿絕望的咒罵。
“夫人,您真的一點都不怕侯爺查咱們?”
半夏小聲地問著。
沈華裳抬頭看向那天邊的殘月。
“查?”
“他現在最怕的,恐怕就是查出真相後的自己。”
馬車輪子碾過殘雪,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大戲,纔剛剛拉開帷幕。
沈華裳靠在軟墊上,輕輕摸了摸肚子。
“孩子,看好了。”
“那些欠我們的,一個都跑不掉。”
夜色正濃。
而京城的風,似乎變得更冷了。
“夫人,定國公府那邊,張氏似乎已經醒了。”
沈華裳勾唇冷笑。
“醒了正好。”
“免得她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馬車漸行漸遠,消失在了黎明前的最後一抹黑暗中。
蕭正卿站在侯府的高牆上。
他看著那遠去的馬車,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沈華裳。”
“你到底,還藏著多少麵?”
他低聲呢喃著,像是在問遠去的路。
也像是在問自己那顆逐漸沉淪的心。
無人應答。
隻有那滿地的殘香,在夜風中,慢慢腐爛。
“回房吧,侯爺。”
一名心腹低聲提醒。
蕭正卿冇有動。
他知道,這永安侯府。
從今天起,已經換了主子。
而那個主子。
正是那個被他曾經輕視了三年的商賈之女。
“好戲,纔剛開始呢。”
沈華裳清冷的聲音。
似乎還在風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