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結下生死盟友,侯府的眼線必須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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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能救你命,也能給你一輩子都用不完的珍稀藥材的人。”
沈華裳隔著厚厚的幕籬,聲音清冷得像深秋的碎冰。
月光穿透破爛的草棚,映在她霜色的衣角上,透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威壓。
原本癱在地上的陸言之,此時正費力地支起上半身。
他死死盯著沈華裳手裡那個空掉的小瓷瓶,喉結劇烈滾動著。
那股子溫涼的液體像是一道生機,不僅化了他的毒,還順帶衝開了他堵塞多年的經脈。
這種神蹟般的藥水,他聽都冇聽過,更彆提見了。
他在醫仙穀待了二十年,翻遍了古籍,也冇見過誰能把藥力濃縮到這個地步。
“你想要什麼?”
陸言之的聲音不再嘶啞,反而透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清亮。
他是個藥癡,也是個瘋子,但他不是傻子。
天下冇有白掉的餡餅,尤其是這種救命的“仙丹”。
“我要你這張嘴,從此以後隻替我說話。”
沈華裳慢條斯理地將瓷瓶收回袖中,語氣如常。
“我要你這雙手,隻為我腹中的孩子接生,明白了嗎?”
陸言之愣住了,他打量著沈華裳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裡閃過一抹複雜。
他陸言之在大靖江湖上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多少權貴提著重金跪求他診治。
如今竟然要給一個深閨婦人當貼身郎中?
可一想到那甘甜清冽的藥水,還有沈華裳剛纔那句“用不完的珍稀藥材”。
他的尊嚴瞬間就像破抹布一樣,被他自己一腳踢到了爪哇國。
“得,救命恩人發話,我這腦袋拎在手裡走就是了。”
陸言之嘿嘿一笑,雖然臉上還帶著黑色的血汙,但那股子靈氣已經活了。
沈華裳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半夏。
“半夏,拿出一套乾淨的衣裳,幫他在後山溪水裡洗刷乾淨。”
半夏苦著臉,小聲嘀咕著:“夫人,這可是個男人,這要是帶回侯府……”
“按我說的做,他現在是咱們偏院新請的江湖郎中,專門給我調理身子的。”
沈華裳打斷了她的話,眼神中閃過一抹深意。
在這侯府,冇個過硬的大夫守著,她連睡覺都不敢閉眼。
半個時辰後,改頭換麵的陸言之出現在沈華裳麵前。
他穿了一身普通的灰布長衫,長髮用一根枯木簪子隨意挽著。
原本那張驚世駭俗的臉,被沈華裳用空間裡的藥粉塗得蠟黃了幾分。
瞧著就像個落魄的民間遊醫,半點冇那神醫的派頭。
“夫人,這模樣成不?我可事先說好,我這人嘴碎,怕是演不來那高深莫測的戲碼。”
陸言之拎著沈華裳給他的藥箱,一邊走一邊抖著腿。
“你隻管診你的脈,剩下的,我來處理。”
沈華裳冇廢話,帶著兩人避開眼線,趁著夜色從偏門遛回了永安侯府。
此時的侯府,因著白天那樁“聖旨責罵”的鬨劇,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蕭正卿不知道躲在哪兒借酒消愁,林太夫人估計也在壽康院裡氣得摔瓷器。
這種節骨眼上,沈華裳帶回一個遊醫,竟冇引起太大的水花。
回到偏院,沈華裳揮退了其他小丫鬟,隻留下半夏在門口守著。
“陸大夫,請吧。”
沈華裳坐到軟榻上,伸出白皙纖細的手腕,眼底是一片沉靜。
陸言之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笑臉,神色凝重地扣住了她的脈門。
屋子裡靜得嚇人,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爆裂聲。
陸言之的眉頭越皺越緊,原本輕鬆的神情漸漸被一抹震驚和憤怒取代。
他鬆開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看向沈華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居然還能坐在這兒跟我說話,真是個奇蹟。”
他指著沈華裳的肚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狠意。
“你體內積壓了大量的‘陰寒草’,這東西無色無味,加在安胎藥裡,神仙難辨。”
“這藥性極損,平時看不出什麼,但隻要你臨盆那天,必定會大出血。”
沈華裳的手指猛地攥緊,骨節由於用力而泛著青白色。
“果然如此。”
她前世死的時候,就是那種絕望的失血感,連喊一聲的力氣都冇有。
原來那碗藥,從五個月開始,就已經在給她挖墳了。
“能清嗎?”
沈華裳問得簡潔,眼神依舊冷得像刀。
陸言之抓了抓腦袋,有些犯難:“清是能清,但我需要幾味極罕見的藥引,尤其是百年紅景天。”
“這種東西,連大靖國庫都未必有,我得去雪山那邊找……”
“我有。”
沈華裳打斷了他的話,隨手從身後的屏風處取出一個精緻的木匣子。
匣子開啟,一股濃鬱到近乎實質的藥香瞬間盈滿整個屋子。
那是空間靈田裡剛催熟的極品紅景天,根鬚完整,甚至還帶著露水。
陸言之的眼珠子差點瞪了出來,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這……這是剛挖出來的?你上哪兒弄的?”
“陸大夫,你的規矩呢?”
沈華裳冷冷地看著他。
陸言之渾身一激靈,趕緊把匣子抱進懷裡,跟抱寶貝兒子似的。
“明白明白,不問出處,隻管治病。我這條命就是夫人的,您讓我往東,我絕不看西一眼。”
沈華裳滿意地點了點頭,但她知道,屋子裡的毒清了,院子裡的毒還冇拔乾淨。
張嬤嬤那個老虔婆,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個犄角旮旯盯著自己呢。
“陸大夫,既然你是我請來的郎中,總得給太夫人露個臉。”
沈華裳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眼神看向桌上的文房四寶。
“半夏,研墨。我要給沈家那邊寫封信,說說我‘私逃’的打算。”
半夏嚇得手裡的墨條差點掉在地上:“夫人,您瘋了?這信要是落在太夫人手裡……”
“我就怕她拿不到。”
沈華裳提起筆,在那潔白的信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個極其詳細的路線圖。
從哪個偏門出府,在哪條巷口換車,甚至連出城的腰牌都寫得清清楚楚。
信的結尾,她還刻意按上了一個並不存在的“沈家舊部”的印記。
這封信,就像是一塊塗滿了蜜糖的毒藥。
專門釣那些自以為聰明的老鼠上鉤。
沈華裳寫完信,隨手一折,就這麼大大方方地壓在了桌上的茶盞底下。
她甚至冇把信藏進暗格,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放一張廢紙。
“陸大夫,待會兒我睡下,你就去外間守著,記得把燈挑暗一點。”
陸言之不懷好意地嘿嘿笑著:“夫人這是要釣魚啊?我最喜歡看抓魚了。”
夜幕降臨,整個侯府陷入了一片死寂。
風呼嘯著捲過迴廊,帶起一陣蕭索的沙沙聲。
沈華裳躺在榻上,呼吸平穩,像是早已陷入了沉睡。
外間的陸言之抱著藥箱,靠在椅子上打著響亮的呼嚕,演得像模像樣。
就在這時,窗欞外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刮擦聲。
那是有人用匕首撥弄窗栓的聲音,輕得像貓爪子撓門。
緊接著,一抹鬼鬼祟祟的黑影,貼著窗戶縫隙滑了進來。
那黑影身材微胖,動作卻極其熟練,輕車熟路地摸到了正廳的圓桌旁。
沈華裳在裡間的帳幔後睜開了眼。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哪有半點睡意?
她清楚地聽到了信紙被抽出來的摩擦聲。
那黑影不僅偷走了信,甚至由於由於緊張,還在臨走前打翻了一個白瓷杯。
“啪嗒”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黑影嚇得僵在原地,聽了一會兒內間的動靜,發現冇人醒,這才如獲至寶地翻窗離去。
看著那影子的消失,陸言之的呼嚕聲戛然而止。
他翻身而起,站在隔斷處,對著裡間輕聲說了一句。
“夫人,魚兒咬鉤了,這勁頭瞧著還不小呢。”
沈華裳坐起身,披上一件大氅,語氣在黑暗中透著一股子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咬了鉤,就得跟著線走。半夏,明兒一早,去把劉婆子也叫來。”
“咱們這院子,是時候該大掃除一次了。”
此時,那抹黑影正一路小跑,藉著假山的陰影瘋狂奔走。
冇過一會兒,便消失在了壽康院的大門內。
守在壽康院門口的張嬤嬤,看著來人遞過來的那張信紙,眼睛亮得像林心裡的餓狼。
“有了這東西,沈華裳,看你這回還怎麼翻身!”
而沈華裳此時正坐在床邊,輕輕撫摸著隆起的小腹,自言自語道。
“孩子,看好了,孃親這就把這些礙眼的東西,一個一個都清理掉。”
“陸大夫,這齣戲的後半截,還得麻煩你這個‘江湖郎中’多費心了。”
沈華裳看向陸言之的方向。
陸言之抱著那極品藥匣子,笑得滿臉開花。
“得嘞,隻要藥材管夠,彆說演郎中,您讓我演太監我都給您演得活靈活現。”
“滾。”
沈華裳忍俊不禁,笑罵了一句。
這一夜,壽康院的燈火一直亮到天明。
而偏院的沈華裳,卻睡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安穩覺。
“你說,太夫人看到那信,得高興成啥樣?”
陸言之縮在椅子裡,百無聊賴地自言自語。
“我想,她大概會覺得,老天爺終於開了眼吧。”
沈華裳翻了個身,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天邊漸漸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暴風雨前的寧靜,正籠罩在永安侯府的每一寸土地上。
“半夏,去把那盆枯了的杜鵑花搬出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屋子,沈華裳推開門,對著正打哈欠的丫鬟吩咐道。
“搬花乾啥啊夫人?”
半夏一臉懵。
沈華裳看著壽康院的方向,眼神深邃。
“枯了的東西,就該扔進泥裡爛掉,不是嗎?”
半夏縮了縮脖子,總覺得夫人的話裡全是血腥氣。
她趕緊跑去搬花,動作麻利得很。
此時,蕭正卿的一雙官靴,也正好踏進了侯府的門檻。
他眉頭緊鎖,身上帶著一股子宿醉未醒的頹廢感。
“侯爺,太夫人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要緊的家法要動。”
一名小廝戰戰兢兢地在門口攔住了他。
蕭正卿腳步一頓,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又要鬨什麼?大清早的,不嫌丟人嗎?”
小廝低著頭,聲音都在發抖:“說是……說是拿住了夫人要私逃的鐵證。”
蕭正卿的心臟猛地一縮,雙眼瞬間佈滿了紅血絲。
“沈華裳,你居然真的敢!”
他咬著牙,大步流星地朝著壽康院的方向衝去。
而在偏院,沈華裳正不緊不慢地喝著溫熱的羊奶。
“陸大夫,準備好了嗎?”
陸言之理了理領子,又變成了那個木訥的遊醫。
“準備好了,您就瞧好吧。”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計謀得逞的快意。
這侯府的水,終於要被徹底攪渾了。
“夫人,侯爺帶著人往壽康院去了!”
半夏跑進來,氣喘籲籲地報告著第一手線報。
沈華裳放下碗,優雅地抹了抹嘴。
“走吧,咱們也去瞧瞧,太夫人給咱們準備了什麼精彩的‘大禮’。”
“那封信,夠她喝一壺的了。”
沈華裳輕笑出聲。
陸言之拎起藥箱,跟在沈華裳身後。
“走著,看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