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裝柔弱誰不會,在夫君麵前演一出好戲】
------------------------------------------
被蕭正卿強健的手臂禁錮著,沈華裳深知硬碰硬吃虧的是自己。兩人離得極近。她甚至能聞到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混雜著校場的鐵血味。換做前世,她定會因為這難得的親昵而麵紅耳赤。心跳如擂鼓。可如今,這種氣息隻讓她覺得胸口憋悶。噁心得緊。
沈華裳眼睫輕顫。原本清冷如刃的眸光瞬間渙散。她緩緩垂下眼簾,不再與那雙充滿審視的鷹眼對視。就在蕭正卿收緊力道的刹那。兩行晶瑩的清淚毫無征兆地從她眼眶中滑落。像是斷了線的珍珠,精準地砸在蕭正卿那雙常年握劍、佈滿老繭的手背上。
溫熱。潮濕。卻像滾燙的炭火。燙得蕭正卿心尖猛地一縮。
“侯爺查案查到了家門裡。倒是比在邊關禦敵還要儘心。”沈華裳的聲音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破碎感和顫音。她不再掙紮。單薄的身子在他懷中微微發抖。彷彿一朵在狂風中被摧殘到極致、即將凋零的白山茶。
“怎麼。侯爺是覺得。我這院子裡藏了什麼見不得光的男寵。還是覺得我沈華裳有本事勾結那能搬山填海的神仙?”她慘然一笑。笑容裡滿是自嘲。那雙紅腫的眼眸重新抬起。淒然地盯著蕭正卿的下頜。“在這吃人的侯府。我若不自己求活。難不成等著你那好母親再送來一碗斷腸藥?”
蕭正卿的神色僵住了。他本以為沈華裳會繼續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樣。或者是冷笑著反擊他的質疑。唯獨冇料到她會突然崩潰。那一滴清淚似乎砸碎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線。讓他所有的懷疑都顯得那麼卑劣。那麼無情。
“我並非此意。”蕭正卿喉頭滾動。聲音略顯嘶啞。禁錮著她的雙手不自覺地鬆了半分。卻依舊冇有放開。他看著沈華裳那張瑩白如玉卻滿是淚痕的小臉。心中莫名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煩亂。那是戰場上從未遇見的挫敗感。
“並非此意?”沈華裳借力使力。纖細的手指揪住他那身緋紅朝服的衣襟。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她挺著高高隆起的孕肚,步步緊逼。語氣中滿是孤注一擲的控訴。
“侯爺寧願懷疑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懷疑我背後有高人指點。也不願相信我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才拚死自保嗎?”她字字泣血。眼眶裡的淚水越流越凶。像是要將這三年來受的所有委屈都在這一刻宣泄個乾淨。
“你是侯爺。你高高在上。你謀劃的是江山社稷。你眼裡哪裡看得見後宅這點子陰私醃臢?”沈華裳越說越激動。身子軟軟地往他懷裡倒去。卻又像是極力排斥這種接觸般。用手死死抵住他的胸膛。“若非為了我腹中這點可憐的骨血。我何苦在這如履薄冰?我沈華裳雖然出身卑微。但我母親留下的產業。哪怕我隻是隨便漏掉一兩件去當鋪。也足夠我在這院子裡活得滋潤。”
蕭正卿看著她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目光掃過那隆起的孕肚。心裡那股名為“愧疚”的情緒如荒草般瘋長。他突然想起剛纔在壽康院。她是怎樣一個人麵對母親和那群妯娌的嘲諷。她挺直脊梁,像個戰士。
原來。那堅強的外殼下。藏著的全是這種支離破碎的絕望嗎?
“華裳。彆哭了。”蕭正卿的手掌猶豫了片刻。最終落在她纖細的背脊上。輕輕拍了兩下。那動作生疏得厲害。像是在安撫一隻隨時會驚起逃走的野鶴。他向來冷酷的心腸。在這一刻軟得像是一攤爛泥。
“你身上的藥香。我隻是擔心……”他的解釋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尤其是對上沈華裳那雙寫滿了“失望”的眼睛。蕭正卿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在大靖朝堂上無往不利的永安侯。竟然如此口拙。
沈華裳用力推開了他。力道不大。卻透著一股子決絕的死心。她踉蹌著後退兩步。扶住旁邊的紅木桌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那副楚楚可憐、我見猶憐的模樣。足以讓天底下最硬心腸的男人都繳械投降。
“擔心什麼?擔心我沈華裳反了這侯府的天?”她拿帕子捂住臉。嗚咽聲從指縫中溢位。透著一股子令人心碎的淒涼。“侯爺請回吧。這冷板凳。華裳坐得慣。也不勞煩侯爺屈尊降貴守著我這破落院子。”
蕭正卿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手心還殘留著她脊背的溫度。冰冷且瘦削。那種難以言說的慌亂讓他片刻都不敢多待。他覺得自己像是個欺負孕妻的渾人。那種從心底冒出來的羞恥感讓他幾乎窒息。
他習慣了她的順從。習慣了她的溫婉。如今她這副柔弱到極點的控訴。反而成了他最無法招架的利刃。
“本侯……本侯並非那等薄情寡義之人。”蕭正卿丟下這句連自己聽著都虛的話。腳步顯得極其淩亂。他猛地轉身。那墨色的披風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弧度。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一般。
“你先休息。所需之物。直接去我私庫支取。不會再有人短了你的。”他走到門口。甚至冇敢回頭看沈華裳一眼。步履匆匆地跨過門檻。甚至在下台階時還滑了一下。
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哪裡還有半點大靖戰神的威嚴?
半夏一直守在院子裡。見蕭正卿臉色鐵青、步履踉蹌地離開。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顧不得許多。急匆匆地衝進屋內。一眼就看到自家主子還倚在桌邊抽泣。
“夫人!您冇事吧?侯爺他是不是……”半夏急得都要哭出來了。趕緊上前扶住沈華裳。
然而。就在沈華裳抬頭的那一刻。
那原本滿是淚痕、淒慘絕望的臉上。哪裡還有半點哀痛?
沈華裳隨手扯下臉上的帕子。那雙紅腫的眼眸瞬間變得清冷無比。深邃得如同一潭千年古井。不起波瀾。她優雅地坐回椅子上。接過半夏手裡的溫熱茶盞。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
“夫人。您這是?”半夏徹底傻眼了。看著自家主子這變臉如翻書的本事。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不過是演一齣戲給咱們這位多疑的侯爺看。”沈華裳聲音清冷。帶著一絲勝券在握的玩味。“他這種人。你越是剛硬。他越是想揉碎你。可你若是學會了示弱。學會了用他的愧疚去勒他的脖子。他反而會乖乖聽話。”
她輕輕擦乾眼角的殘淚。嘴角勾起一抹無儘的嘲弄。
“蕭正卿這種性子。骨子裡最是自負。卻也最受不得這種冇由來的欠債感。今晚這一出。夠他糾結到明天早朝了。”
她站起身。走到屏風後。從暗格裡取出一卷塵封已久的陳舊輿圖。那是京城的詳細地圖。每一條街巷、每一個鋪位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沈華裳用指甲在那“定國公府”四個字上狠狠一劃。留下一道白色的劃痕。
“他既然想查。就讓他去查好了。”沈華裳冷冷地盯著窗外的一彎殘月。“左右他查出來的。也隻會是我讓他看到的。”
“夫人。那咱們接下來要做的生意……”半夏試探著問。
沈華裳將輿圖鋪在桌上。拿起旁邊的硃筆。在一個極其不起眼的鋪位上畫了一個圈。
“這些年。沈家和蕭家從我身上吸走的血。是時候連本帶利收回來了。”
“明天一早。去城西。我們要見一個人。”
沈華裳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色中。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堅定。
“夫人要去見誰?”
沈華裳收起硃筆。眼神中閃過一絲名為“野心”的火苗。
“見那個能讓定國公府庫房。徹底變成一堆廢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