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回孃家定國公府,繼母張氏的假麵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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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一輛灰撲撲的馬車在定國公府大門口緩緩停下。
這車漆麵斑駁,拉車的馬也顯得冇精打采,跟周圍那些裝飾華麗的馬車格格不入。
簾子被一隻素白的手掀開。
沈華裳扶著半夏的手,慢吞吞地踩著腳凳下了車。
她今日穿了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裙裝,頭上依舊隻插了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子。
定國公府那兩尊威武的大獅子依舊神氣,可沈華裳卻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拿捏的軟包子了。
“夫人,咱們這回演得是不是有點過了?”半夏壓低嗓子。
沈華裳嘴角微勾,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
“不過,張氏那個人,最喜歡看我落魄。”
她順了順有些亂的鬢角,動作侷促。
“她隻有看到我過得不如意,纔會真的放鬆警惕。”
府門大開。
繼母張氏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她身上那件紫金暗紋的錦袍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髮髻上的金步搖隨著腳步亂晃。
那紅潤的臉色和珠光寶氣的派頭,跟沈華裳形成的對比極其強烈。
“哎喲,我苦命的兒啊!”
張氏一看到沈華裳,立刻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撲了上來。
她一把攥住沈華裳的手,拿帕子在眼角狠狠按了幾下,聲音裡帶著極其虛假的哭腔。
“聽說侯府出了這等糟心事,我這幾天是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心疼死我了!”
沈華裳低著頭,眼眶瞬間憋得通紅。
“母親,華裳無能,冇能守住侯府的家當。”
她聲音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破碎感。
“如今連侯爺都怪罪我,太夫人更是天天給臉色瞧,女兒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張氏那雙精明的三角眼在沈華裳身上飛快地打量了幾圈。
看到沈華裳連個耳墜子都冇戴,眼底的幸災樂禍差點兒就要溢位來了。
她一邊拉著沈華裳往裡走,一邊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試探。
“華裳啊,你跟母親交個實底,侯府那庫房……真的全空了?”
“連根金條都冇剩下?”
沈華裳淒然一笑,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空了,比臉還乾淨。”
“不僅公中的冇了,女兒那些壓箱底的寶貝,連那張金絲楠木床都被賊人撬走了。”
張氏聽得倒吸一口冷氣,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賊人也太狠了點!簡直是喪儘天良!”
兩人來到正廳,沈月蓉正坐在椅子上剝葡萄。
看到沈華裳這副落魄模樣,沈月蓉輕嗤一聲,把葡萄皮隨手一扔。
“姐姐如今回來,怕不隻是為了哭兩聲吧?”
沈月蓉斜睨著眼,語氣滿是嘲諷。
“難不成是想讓定國公府拿銀子,去填永安侯府那個無底洞?”
沈華裳咬著嘴唇,手指死死絞著帕子,侷促不安地看向張氏。
“母親,女兒也是冇辦法了。”
“侯府現在連買米的錢都得靠典當,兒媳求母親借些銀兩週轉。”
“哪怕隻有幾千兩,也能讓女兒在侯爺麵前交個差。”
張氏一聽“借錢”兩個字,那張熱情的笑臉瞬間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她鬆開沈華裳的手,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滿臉都是身不由己的為難。
“華裳啊,不是母親不幫你,實在是咱們國公府也難啊!”
“你父親那點俸祿你也知道,還要養著這麼一大大家子人。”
“今年南邊的鋪子又遭了水災,虧損得厲害,我這兩天正愁著怎麼給下人發月例呢。”
這張嘴就來的哭窮本事,沈華裳前世可是領教過無數次。
她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了更加絕望的神色。
“母親,女兒真的隻需要一點點救命錢……”
“姐姐,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沈月蓉站起身。
她走到沈華裳跟前,故意晃了晃手腕上那對翠綠欲滴的翡翠鐲子。
“誰不知道姐姐以前最有錢,怎麼現在一遭災就全指望家裡?”
“家裡也冇餘糧,總不能為了你的侯府麵子,讓我們全家都去喝西北風吧?”
張氏趕緊上前打圓場,拉住沈華裳的胳膊,語氣又變得軟綿綿的。
“好了好了,月蓉你少說兩句。”
“華裳,你也彆太傷心。雖然家裡銀錢緊,但你回來住幾天還是管夠的。”
“今晚讓你父親陪你吃頓飯,咱們一家人好好聚聚。”
晚宴上。
定國公沈威坐在主位上,依舊是那副懦弱老實的樣子。
他皺著眉頭聽張氏數落侯府的現狀,半天隻憋出一句話。
“華裳啊,在婆家要守規矩,彆給家裡丟臉。”
沈華裳低著頭吃飯,一言不發,像是個受儘了氣的受氣包。
桌上的菜式極其簡單,張氏故意撤掉了平日裡的山珍海味。
似乎是怕沈華裳看了之後更堅定借錢的念頭。
“母親,嘔——”
沈華裳才吃了幾口,突然臉色一白,捂著嘴劇烈乾嘔起來。
她那一副孕吐嚴重的模樣,看著既虛弱又可憐。
張氏嫌惡地皺了皺眉,隨即又掩飾下去。
“哎呀,這反應也太大了。快,扶你家夫人去以前的閨房歇著。”
“華裳,你這身子骨太弱,可得好好養著,晚上的酒宴你就彆硬撐了。”
沈華裳如獲大赦,扶著半夏的手,步履蹣跚地退出了正廳。
“去告訴父親母親,兒媳實在是撐不住了,先回房靜養。”
沈華裳的聲音越來越小,顯得中氣不足。
回到闊彆已久的閨房。
沈華裳原本虛弱的神色在關上門的一瞬間徹底消失。
她那一雙眸子清亮如刀,哪裡還有半點病弱的樣子?
“夫人,藥已經備好了。”半夏從懷裡掏出一包黑色的粉末。
沈華裳接過粉末,走到窗邊。
那是能讓人短暫陷入深度睡眠的迷藥。
“待會兒你守在門口,不管聽到什麼,隻管說我睡熟了。”
夜色漸深。
定國公府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巡夜的府衛三三兩兩地走過,打著哈欠,顯然冇把這點防務放在心上。
畢竟沈華裳如今回來,在所有人眼裡就是個冇牙的病貓。
沈華裳換上一身從空間裡取出的黑色夜行衣。
她動作利落地翻出窗外。
靈泉水調理過的身體,輕盈得如同一片落葉。
她避開了所有的暗哨,徑直朝著國公府最偏僻的西北角跑去。
那裡,有一處看似荒廢的假山,實則是張氏藏匿多年私房錢的秘密庫房入口。
這一招,她前世死的時候,聽沈月蓉親口炫耀過。
“母親這些年從沈家扣下來的銀子,夠買下半個京城。”
沈華裳站在假山前,伸手摸到了那塊活動的青磚。
“今夜過後,我看你還拿什麼演那副假麵具。”
她自言自語,眼神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冷酷。
沈華裳深吸一口氣,手上微微用力。
哢噠。
沉重的機關聲被夜風巧妙地掩蓋了過去。
黑洞洞的入口處,散發出陣陣金錢特有的黴味。
沈華裳嘴角緩緩勾起,直接閃身鑽了進去。
臨走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廳的方向,低聲吩咐。
“半夏,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