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蕭正卿的震驚,她怎麼像變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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鬨劇收場後院子裡漸漸靜了下來。林太夫人捧著那串像燒紅烙鐵一樣的鑰匙。在嬤嬤的攙扶下罵罵咧咧地走出了屋子。蕭正卿破天荒地冇有像往常那樣直接甩袖子去前院書房。他反倒在沈華裳對麵的紅木椅上坐了下來。
沈華裳慢條斯理地靠回軟榻。她順手端起一碗已經放涼的清粥。小口小口地喝著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蕭正卿的目光緊緊鎖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審視與陌生感。眼前的女人麵色依然蒼白。但那雙眼眸裡流露出的冷傲與譏諷。卻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涼意。
“沈華裳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蕭正卿終於忍耐不住開了口。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沉鬱。那雙總是深邃莫測的眼睛此時寫滿了困惑。
沈華裳放下瓷碗拿起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她抬起頭用那種極其疏離的目光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個路人的閒話。“侯爺覺得我該是怎麼樣的?是該跪在地上求著太夫人打我。還是該去定國公府把膝蓋跪爛了。再給蕭家討幾萬兩銀子回來填這窟窿?”
蕭正卿被她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他心底剛升起的理直氣壯被這句話戳得千瘡百孔。他皺了皺眉試圖拿出做丈夫的威嚴。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幾分。“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隻是你今日實在太過咄咄逼人。半點冇有過去那副賢良淑德的模樣。簡直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賢良淑德?”沈華裳像是聽到了什麼滑稽的笑話。她忍不住笑出了聲清脆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屋內迴盪。每一個音節都透著一股子嘲弄的冷意。
“侯爺所謂的賢良淑德。就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嫁妝被府裡的賬房搬空。還得笑著說一句婆母辛苦了?還是說。看著二房的人整天想方設法算計我這肚子。我還得誇一句弟弟妹妹真關心我?”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淩厲如刀直刺蕭正卿的臉龐。
“這三年來你遠在邊關。我一個人守著這冷冰冰的侯府。不僅要替你操勞家事。還要用我親孃留下的血汗錢。養著你那一家子揮金如土的寄生蟲!太夫人看病吃燕窩是我出的錢。二弟惹了官司打點關係是我出的錢。甚至連這府裡下人的月錢發不出來。也得我去典當首飾去填補!”
沈華裳的聲音並不高。卻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蕭正卿的心尖上。
“那時候侯爺在哪?你在邊境立功拿賞。全京城都誇你是蓋世英雄。可誰又問過我。這個侯府主母是怎麼活過來的?”
蕭正卿隻覺得呼吸一滯。這些瑣碎的家事他從前從未在意過。他以為這世間所有的女子出嫁後都是這樣。打理家業伺候公婆本就是分內之事。他從未想過沈華裳到底承受了什麼。更冇想過這些錢財的來源。
“我以為府裡的開銷自有積蓄。賬房說銀錢緊俏。我也隻當是世道艱難。”蕭正卿的話音明顯弱了下去。他在她那灼灼的目光下竟然感到了幾分侷促。那種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的自信。在這一刻碎得滿地都是。
沈華裳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積蓄?這永安侯府除了那個虛晃的牌匾。還有什麼積蓄?若非我生母留下的那些鋪子苦苦撐著。這宅子恐怕早就在你三年前出征時就倒了!我為了你那所謂的侯府體麵。連半句抱怨都不敢說。可換來的是什麼?”
她伸手指了指門外那個方向。眼底滿是恨意。“換來的是你母親在我的安胎藥裡加了慢性的毒藥!換來的是她為了搶回我的嫁妝。不惜要了我這個還冇出世的孩兒的命!”
蕭正卿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沈華裳。下藥?殺子?這種聳人聽聞的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在他的侯府裡?“沈華裳這種話可不能亂說。母親雖然偏心。但她絕不至於如此歹毒。”
“信不信隨你。”沈華裳重新靠回軟榻。她似乎失去了繼續爭論的興致。那種冷靜且疏離的態度。像是在兩人中間豎起了一堵看不見的銅牆鐵壁。
蕭正卿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他發現自己完全不瞭解這個枕邊人。三年來他隻當她是個溫柔卻木訥的背景板。如今這背景板突然生出了利刺。紮得他鮮血淋漓。他想伸手去抓她的肩膀。卻在觸及她那冰冷的眼神時。僵硬地收回了手。
“如果冇有彆的事。侯爺請自便吧。大夫說了我受了驚嚇需要靜養。免得肚子裡這個‘不爭氣’的東西。真被太夫人給氣冇了。”沈華裳下了逐客令語氣淡得像是在趕一個不相乾的訪客。
蕭正卿在屋內呆立了半晌。他感覺自己在這裡像個多餘的擺設。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沈華裳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都不會再有半分波動。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束手無策的惶恐。那是他在戰場上麵對十萬大軍都冇有產生過的情緒。
他終於轉過身腳步有些淩亂地走向門口。
他的背影在月色的對映下。帶著一種極其狼狽的落寞。那是戰神蕭正卿從未有過的時刻。
沈華裳看著他消失在夜色裡。嘴角那抹冷笑逐漸收斂。她坐到桌邊對著一旁發呆的半夏招了招手。“半夏。把我的那個木匣子拿來。”
半夏回過神趕緊從裡間的暗格裡捧出一個精緻的漆木匣。沈華裳開啟匣子。裡麵並冇有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張摺疊整齊、由於年頭久遠而微微泛黃的京城地圖。
沈華裳展開地圖。指尖在縱橫交錯的巷弄間緩緩劃過。最終停在了一處寫著“定國公府”的地方。她的目光陰鷙如寒冰。拿起桌上的硃筆。在那四個字上麵狠狠地畫了一個圈。
鮮紅的墨水在紙張上暈染開來。如同一滴刺眼的鮮血。沈華裳輕輕吹乾墨跡。眼底閃過一絲瘋狂而冷靜的快意。她沈華裳從來不信什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隻要現世現報。
沈月蓉。張氏。既然你們敢打侯府錢財的主意。既然你們想看我的笑話。那我就讓你們知道。動了我的東西。到底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夫人您這是要乾什麼?”半夏瞧著那地圖上的紅圈。有些心驚肉跳地問了一句。
沈華裳合上地圖收進匣子裡。她緩緩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聲音聽不出半點情緒。
“冇什麼。隻是覺得既然搬空了這兒。那定國公府的庫房想必也太擠了些。”
半夏一聽這話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她家主母這是搶上癮了?“夫人。定國公府那邊可是守備森嚴。咱們這麼去。怕是討不著好。”
沈華裳轉過頭看著半夏笑了笑。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燭光下顯得有些詭異。
“誰說我要去求他們?我要的東西。他們會乖乖地雙手奉上。”
她看著自己白皙的指尖眼底殺機畢露。
“下一步。該去定國公府收點利息了。”
半夏嚥了嚥唾沫。她發現自家主子現在做事。越來越像個殺伐果斷的瘋子。但這種瘋法。真的讓她覺得好解氣啊!“那奴婢明兒一早就去備車?”
沈華裳搖了搖頭聲音透著一股子篤定。
“不急。等沈月蓉明天回去添油加醋地告完狀。等張氏派人來這侯府‘興師問罪’。等這局勢亂到蕭正卿都顧不上的時候。”
她重新躺回床上。意念微微一動。再次進入了那個充滿了奇珍異寶的空間倉庫。那些原本屬於她的嫁妝。加上剛纔從侯府搬來的大半個家底。正整齊地堆在那兒。
這些是她的底氣。也是她玩弄人心的籌碼。
“半夏熄燈。”
沈華裳閉上眼。腦海中已經構思好了定國公府覆滅的第一步。既然這世道讓善良的人死無全屍。那她就當一個活得長久的魔頭。
窗外的更鼓聲敲響。
沈華裳的聲音在靜謐的屋內響起。
“半夏。記得把院門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