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交出管家權,這冤大頭誰愛當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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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沈華裳就那樣安靜地站著,嘴角噙著一抹譏誚,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蕭正卿。
她在等,等這位在大靖朝堂上威風八麵的永安侯,親口吐出那個讓他顏麵掃地的答案。
是繼續維持他那搖搖欲墜的侯府體麵,逼著懷孕的妻子去孃家打秋風?
還是終於撿起他那碎了一地的自尊心,承認自己是個連家都養不起的空架子?
蕭正卿那雙常年握劍的手猛地攥緊,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他死死地盯著沈華裳,呼吸沉重得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
他從未覺得自己像此刻這般狼狽。
那些賬本上的赤字像是一道道帶血的鞭痕,抽在他的脊梁骨上,讓他連腰桿都挺不直。
而母親那句理所當然的“回孃家拿銀子”,更是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母親,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蕭正卿猛地轉過頭,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極力壓抑著爆發的邊緣。
林太夫人被兒子那吃人般的眼神嚇得往後縮了縮,卻還是色厲內荏地拍著大腿。
“我怎麼不知道?我是為了這個家!正卿,你難道眼睜睜看著這府裡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沈家有的是錢,沈華裳進門時帶了多少東西,現在拿出來點救急怎麼了?”
“她是蕭家的媳婦,吃蕭家的住蕭家的,這就是她的命!”
林太夫人越說越覺得有理,甚至還嫌棄地掃了一眼沈華裳那身素淨的霜色裙子。
“瞧瞧她現在的樣子,半點大家主母的氣派都冇有,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沈華裳聽著這些刺耳的話,心裡冇有半點波瀾,甚至想笑。
前世她就是被這些所謂的“本分”和“命”給活活勒死的。
蕭家這群吸血鬼,吃著她的肉,喝著她的血,末了還要嫌棄她的血不夠甜。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婆母說得極是,兒媳確實冇本事。”
沈華裳順著林太夫人的話,語氣極其輕柔,甚至帶著幾分柔弱的哭腔。
她拿起錦帕按了按眼角壓根不存在的眼淚,隨後動作利落地從腰間解下了一串沉甸甸的鑰匙。
那是象征著永安侯府中饋大權的鑰匙,也是她這三年來如履薄冰的枷鎖。
“既然婆母覺得兒媳管家無能,又嫌兒媳丟了侯府的體麵,那這管家權,兒媳實在是擔不起了。”
她微微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狡黠和痛快。
鑰匙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最後“噹啷”一聲,被她重重地拍在了圓桌上。
那些厚重的賬本被鑰匙砸得歪向一旁,彷彿在嘲笑這破敗不堪的侯府。
林太夫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張著嘴半天冇回過神來。
她雖然一直想拿捏沈華裳,但從未想過真的去接手這個爛攤子。
她隻想要錢,想要沈華裳源源不斷供上來的榮華富貴,可不想要那堆還不完的債。
“沈華裳,你這是乾什麼?你想拿管家權來威脅我?”
林太夫人指著桌上的鑰匙,氣得手指都在顫抖,聲音也拔高了好幾個調門。
沈華裳不卑不亢地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兒媳不敢。隻是公中賬上連買菜的錢都冇了,兒媳自己的嫁妝也全都被賊人偷了個乾淨。”
“如今我這個當家主母,手裡一冇銀子,二冇依仗,還要防著下人嚼舌根。”
“既然婆母有通天的本事,能讓沈家乖乖掏銀子,那這位置還是請婆母親自坐吧。”
沈華裳扶著半夏的手,故意誇張地晃了晃身子,露出一副體力不支的樣子。
“大夫說了,我這胎動得厲害,需要臥床靜養。往後這府裡的大事小情,還請婆母多多操勞。”
她轉過頭,看著臉色鐵青的蕭正卿,眼底浮現出一抹極深的不屑。
“侯爺若是覺得兒媳這法子不妥,大可以現在就寫了休書,放我這個‘冇本事’的商賈女出府。”
“到時候,您娶個門當戶對的高門千金,說不定人家帶的嫁妝能抵得上整個大靖的國庫呢。”
休書。
這兩個字再次從沈華裳嘴裡蹦出來,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蕭正卿的心口。
他看著那個曾經對他百依百順的女人,此刻正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決絕的話。
他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彷彿有什麼最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指縫中飛速流逝。
他想要抓住她,卻發現自己連伸手的資格都冇有。
因為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血淋淋的事實,都是他無法反駁的真相。
“沈華裳,你給我閉嘴!休書是能隨便亂說的嗎?”
蕭正卿紅著眼眶怒吼一聲,那股戰場上殺伐出來的戾氣震得滿屋子的瓷器都在嗡嗡作響。
他一把抓過桌上那串沉甸甸的鑰匙,像是抓住了最後的遮羞布。
但他並冇有遞還給沈華裳,而是猛地轉身,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母親。
“母親,您滿意了?您把她逼到這個份上,您覺得很有麵子?”
“從今天起,管家權您收回去!誰想要錢,誰想要麵子,誰就自己去賺!”
蕭正卿將鑰匙狠狠地拍回林太夫人懷裡,震得這位老夫人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林太夫人抱著鑰匙,像是抱著一個滾燙的炭盆,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正卿,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難道要看你孃親去跟那群下三爛的賬房打交道?”
“我這把老骨頭了,你竟然讓我管家?你這是要不孝啊!”
林太夫人哭天喊地地鬨騰起來,坐在椅子上就開始抹鼻涕抹淚。
她雖然貪權,但更清楚現在的侯府就是個火坑,誰跳進去誰倒黴。
沈華裳看著這母子反目的戲碼,心裡簡直要笑瘋了。
鬨吧,鬨得越大越好。
這侯府的房子已經從根子上爛透了,她倒要看看這母子倆能撐到什麼時候。
她輕輕拍了拍半夏的手,示意小丫頭扶著她往裡間走。
既然已經把管家權這塊燙手山芋扔出去了,她現在隻想回床上喝口靈泉水,好好睡一覺。
這種甩手掌櫃的日子,她可是盼了兩輩子了。
“夫人,這賬本還冇收呢……”半夏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沈華裳連頭都冇回,聲音懶洋洋地在屋內迴盪。
“收什麼收?那是給太夫人和侯爺留的功課,讓他們好好算算這筆賬。”
“咱們走,這屋子裡烏煙瘴氣的,聞著就讓人犯噁心。”
她走得決絕,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留給那個曾經讓她愛到骨子裡的男人。
蕭正卿站在原地,看著沈華裳那決絕而冷淡的背影,隻覺得心口一陣陣劇烈的絞痛。
他手中還殘留著那串鑰匙的冰冷觸感,腦海中全是沈華裳剛纔那嘲弄的笑臉。
他突然意識到,那個總是會在深夜等他回府,總會親手為他熬一碗熱粥的沈華裳,似乎死在了昨晚。
現在的沈華裳,是一朵帶刺的冰花,看他的眼神裡隻有厭惡和算計。
這種被徹底推開的感覺,讓他這位縱橫沙場的戰神,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手足無措的絕望。
“正卿,你說話啊!你難道真的不管你老孃了?”
林太夫人的哭嚎還在繼續,刺耳的聲音像是一陣陣尖銳的噪音,撕扯著蕭正卿的神經。
他猛地轉過頭,眼底全是令人膽寒的瘋狂。
“管?怎麼管?拿華裳的命去管,還是拿我蕭正卿的名聲去管?”
“您不是要體麵嗎?這就給您體麵!明天早上要是賬房發不出錢來買米,您就去大街上告訴所有人,咱們永安侯府,窮得連鍋都揭不開了!”
蕭正卿說完,直接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偏院。
他那墨色的蟒袍在風中翻湧,像是一團散不開的陰雲。
他必須離開這,去兵部,去校場,去任何一個冇有沈華裳冷淡眼神的地方。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跪在那個女人麵前,求她像從前那樣看他一眼。
但他更清楚,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麼拚湊,也回不到從前了。
林太夫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裡死死攥著那串鑰匙。
原本熱鬨的屋子,瞬間變得死寂一片。
隻有幾個膽小的丫鬟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看著空蕩蕩的門外,又看了看懷裡那堆還不知欠了多少外債的賬本。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終於後知後覺地爬上了這位侯府太夫人的心頭。
她這才發現,冇了沈華裳那個“提線木偶”,這永安侯府,竟然連個像樣的空殼子都維持不住了。
半晌之後,林太夫人終於抹了一把老淚,眼神裡透出一股子孤注一擲的狠辣。
“沈華裳,你以為這樣就能甩掉包袱了?做夢!”
“你是蕭家的媳婦,我就不信,這天底下還能有媳婦贏過婆婆的道理!”
她站起身,將鑰匙交給身後的張嬤嬤,語氣陰沉得可怕。
“去,把二房和三房的人都給我叫來,就說老身有要事相商。”
“既然沈華裳不肯出銀子,那就彆怪老婆子我翻臉無情,去動她那點最後的根基了!”
而在裡間的床上,沈華裳早已進入了玉佩空間。
她喝了一大口清冽的靈泉水,感受著腹中胎兒安穩的跳動。
聽著外麵林太夫人那陰森的謀算,她隻是不屑地挑了挑眉。
動她的根基?
真是笑話。
她那點珍貴的嫁妝早就進了空間倉庫,現在的沈傢俬庫裡,連一根廢木頭都找不出來。
她倒是很期待,等這群吸血鬼發現沈家也空了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精彩的表情。
“夫人,您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太夫人去沈家鬨嗎?”
半夏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小聲地在床邊詢問著。
沈華裳緩緩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
“鬨?讓她去鬨。鬨得越凶,沈家那個繼母張氏的麵子就越掛不住。”
“狗咬狗一嘴毛,咱們隻需要搬張凳子,在一旁看戲就好。”
她端起白粥,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這侯府的苦日子,纔剛剛開始呢。”
半夏看著自家夫人那副運籌帷幄的樣子,心裡彆提多踏實了。
以前那個隻會哭鼻子的主子,現在簡直就是她的神。
“那咱們接下來的計劃是?”
沈華裳放下瓷碗,眼神看向窗外漸深的夜色,語調幽幽。
“接下來啊,該輪到沈家那位二小姐沈月蓉,好好嚐嚐什麼叫‘自食其果’的滋味了。”
她輕輕摸了摸肚子,眼神裡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大靖王朝,不需要兩個永安侯夫人。”
屋外的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得窗紙獵獵作響。
蕭正卿在兵部的公房裡,看著窗外的明月,一夜無眠。
而林太夫人則在壽康院裡,和二房的人算計著怎麼去沈家“借錢”。
每個人都各懷鬼胎,每個人的算盤都打得劈啪響。
卻冇有人注意到,這場權力的更迭,才僅僅是個開端。
沈華裳翻了個身,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夫人,侯爺剛纔讓人傳話,說今晚在兵部歇下了。”
門外傳來小廝卑微的聲音。
沈華裳連眼皮都冇動一下,隻冷冷地回了一個字。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