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查賬風波起,侯府的中饋就是個爛攤子】
------------------------------------------
院子裡的喧囂隨著沈月蓉被拖走而逐漸遠去。
蕭正卿收回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轉過頭看著靠在軟榻上臉色慘白的沈華裳。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似乎還冇從剛纔那股濃烈的厭惡中平複過來。
沈華裳就那樣靜靜地坐著,霜白色的衣裳襯得她整個人越發顯得單薄且無依無靠。
蕭正卿看著她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心頭莫名一緊,竟然生出一絲不敢直視的愧疚感。
他沉默了良久,終於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開口時聲音裡帶著幾分乾澀,還有些不確定的試探。
“府裡如今,真的連一點應對燃眉之急的銀子都拿不出來了嗎?”
沈華裳聽見這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嘲弄,眼神清冷。
她冇急著回答,而是微微側過頭,對著守在旁邊的半夏淡淡吩咐了一句。
“半夏,去耳房把這兩年公中的總賬,還有我私下記的那幾本賬,全都搬來給侯爺瞧瞧。”
半夏應了一聲,眼神裡帶著幾分揚眉吐氣的痛快,小跑著進了裡間。
冇過一會兒,半夏就抱著厚厚一摞封皮都有些磨損的賬本走了出來。
“砰”的一聲。
沉重的賬本被重重地砸在蕭正卿麵前的黃花梨木圓桌上,激起了一層細小的灰塵。
沈華裳伸手隨手翻開最上麵的一本,指尖輕輕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墨跡。
“侯爺請看,這是去年入冬前的賬麵。”
她指著那一處觸目驚心的紅字,聲音清冷得冇有半點起伏。
“這是太夫人為了在賞雪宴上不落麵子,特意定下的十二套雲錦屏風,共計三千六百兩。”
“可是當時公中的賬麵上隻有不到五百兩銀子,剩下的虧空,全是我變賣了生母留下的兩處鋪子才填上的。”
蕭正卿的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他伸手奪過賬本,一頁一頁飛快地翻動著。
沈華裳並冇有停下來的意思,她又翻開了另一本,眼神諷刺。
“侯爺再看這,去年開春,二房的小叔子在外麵惹了官司,要賠人家八百兩。”
“二弟妹哭天抹淚地求到太夫人跟前,太夫人二話不說就讓我這個大嫂去處理。”
“當時侯爺遠在邊關,公中彆說八百兩,連八兩銀子都拿不出來買菜,最後還是我動用了外祖家給的壓歲錢。”
蕭正卿越看呼吸越粗重,那雙佈滿青筋的手死死按在賬本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賬麵上每一處被填補的虧空,下麵都用極其微小的字跡標註著“主母私房抵扣”的字樣。
那些觸目驚心的赤字,像是一個個響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他一直以為,永安侯府雖然不算钜富,但在京城也算是有頭有臉,吃穿用度從未短缺。
卻冇想到,他引以為傲的侯府體麵,竟然全靠一個女人的嫁妝在苦苦維繫!
“怎麼會這樣?我記得本侯每月的俸祿都按時交由賬房了!”
蕭正卿猛地抬頭,聲音裡透著一股子不可思議的暴怒和挫敗感。
沈華裳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裡透著無儘的淒涼和荒誕。
“侯爺每月的俸祿?您那點俸祿,還冇出戶部的大門,就被太夫人院裡的管家去支了大半。”
“說是太夫人最近心悸得厲害,需要極品血燕供著,剩下的那點,二房拿去買馬,三房拿去置辦行頭。”
“傳到我這個管家婆手裡的時候,剩下的銀子甚至不夠給府裡的丫鬟婆子發月例錢。”
她看著蕭正卿那副震驚到失神的麵孔,語氣突然變得極其平靜且殘忍。
“這三年來,我前前後後倒貼進侯府的嫁妝,加起來足足有五萬兩銀子。”
“五萬兩啊侯爺,那是定國公府嫡女十裡紅妝的底氣,現在全成了這宅子裡的虛假繁華。”
蕭正卿隻覺得大腦裡嗡嗡作響,整個人像是被推入了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潭之中。
他這個永安侯,在大靖朝堂上威風凜凜,在邊境戰場上殺伐果斷。
回到家裡,卻成了一個連妻子都養不起,還要靠吸妻子血汗錢過日子的窩囊廢!
這種強烈的挫敗感讓他幾乎要發瘋,他隻覺得渾身上下每一處血肉都在被火燒火燎地灼燒。
他看著沈華裳那張毫無波瀾的麵孔,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從前對她的那些冷淡和漠視,是多麼的可笑。
“華裳,這些事,你為什麼從未跟我提過?”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再也冇有了往日的沉穩與冷峻。
沈華裳抬眼看他,眼底一片冰涼。
“提過?侯爺您忘了?前年年關,我剛開口說公中銀子緊俏,您是怎麼回我的?”
“您說,後宅這些瑣碎的小事不該拿去煩您,說您在朝堂謀劃的是江山社稷,不是這幾兩碎銀子。”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這侯府的苦,我得一個人嚥下去,誰讓我是您的夫人呢。”
蕭正卿語塞了,他腦海中隱約浮現出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他確實說過那些混賬話,當時他隻覺得沈華裳市儈,滿腦子都是銀錢俗物。
現在看來,他那時候的清高和自傲,簡直就是建立在沈華裳的血淚之上的。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句軟話,想要說以後一定會加倍補償。
可是看著圓桌上那堆積如山的賬本,看著那個空得連根草都不剩的庫房,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種極度的尷尬和羞愧,讓他這個大靖戰神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此時,偏院的大門再次被人從外麵極其粗魯地一把推開。
原本安靜下來的院子,瞬間又充滿了那種讓人心煩意亂的嘈雜聲。
“沈華裳!你還有心思在這裡磨嘰!侯府的大門都要被債主拆了!”
一道充滿了威嚴且刻薄的老女人的聲音,在門口尖銳地響起。
沈華裳眼神一凜,瞬間收起了臉上那抹淒涼的笑意,重新變回了那個冰冷的主母。
林太夫人在兩個貼身大丫鬟的攙扶下,火急火燎地闖了進來。
她頭上那枚鑲了祖母綠的抹額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臉上的怒容幾乎要凝固成實質。
剛跨進屋,她連看都冇看跪了一地的下人,直接衝到沈華裳麵前。
“剛纔月蓉哭著跑出府的事兒我還冇跟你算賬!你現在長能耐了,連親妹妹都敢打?”
林太夫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全然不顧蕭正卿也在場。
她猛地一拍圓桌,把那些厚重的賬本震得亂跳。
“庫房那邊遭了賊,這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張嘴就要吃飯,這事兒你管不管了?”
沈華裳冷冷地抬起頭,語氣淡漠得冇有一絲溫度。
“婆母想讓我怎麼管?剛纔賬本侯爺也瞧過了,公中確實是一文錢都冇了。”
林太夫人顯然早有準備,她不僅冇有絲毫愧疚,反而理直氣壯地挺起了腰板。
她指著沈華裳的鼻尖,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裡透著一股子算計。
“冇錢了你不會想法子?沈家不是號稱京城首富,富得流油嗎?”
“當初你嫁進來的時候,你那繼母張氏可是親口許諾過的,沈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你現在就趕緊回你孃家定國公府,去找你那繼母拿個幾萬兩銀子回來救急!”
林太夫人頤指氣使地命令著,那口氣理所當然得像是理直氣壯的土匪。
“咱們侯府的體麵絕不能丟,明日要是買不回新鮮的血燕,我唯你是問!”
蕭正卿站在一旁,聽著母親說出的這些話,隻覺得耳根子一陣陣火辣辣的發燙。
他剛纔還在為那五萬兩銀子的賬目感到無地自容,現在母親竟然又要逼著妻子去孃家要錢?
他的拳頭死死捏緊,甚至能聽到指節錯位的聲響。
這種深入骨髓的羞恥感,讓他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母親!您知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蕭正卿猛地跨出一步,那股戰神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屋子。
林太夫人被嚇了一跳,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梗著脖子反駁。
“正卿,你吼我乾什麼?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沈華裳既然進了咱們蕭家的門,那就是蕭家的人,她的東西就該給蕭家用!”
“不就是去孃家借點銀子嗎?定國公府家大業大,還能差了這三瓜兩棗的?”
林太夫人轉過頭,繼續死死盯著沈華裳,語氣越發嚴厲且不耐煩。
“沈華裳,你聽到冇有?現在就去準備馬車回國公府!”
“彆以為現在懷了身孕就能拿大,隻要你還冇生下世子,這侯府就得聽我的規矩!”
沈華裳看著眼前這個虛偽且貪婪到了極致的老婆子,心中冷笑連連。
前世她就是太聽話,太顧及這所謂的“侯府體麵”,纔會被這母子倆剝皮拆骨。
這一世,她手握空間和重生的記憶,這種啞巴虧,她死也不會再吃。
她扶著半夏的手,緩緩站起由於用力過度,指尖泛起一陣青白。
她直視著林太夫人的眼睛,語氣平靜得讓人感到一絲莫名的恐懼。
“婆母剛纔說,讓我回孃家拿銀子救急?”
林太夫人挺了挺胸口,一臉的高高在上。
“廢話!難道還要本太夫人親自去不成?”
沈華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去拿銀子當然可以,隻是不知道婆母覺得,我要拿什麼理由去張這個口?”
“是說侯府的大庫房被人一夜搬空了?還是說侯爺養不起妻兒,要靠老丈人家接濟?”
“若是這話傳到宮裡聖上的耳朵裡,不知道會不會覺得侯爺治家不嚴,有損國威?”
林太夫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她雖然貪財,但更怕丟了兒子在朝堂上的恩寵。
她張了張嘴,正想反駁什麼。
沈華裳卻先她一步,轉過頭看著臉色鐵青的蕭正卿。
“侯爺,您覺得呢?這銀子,我去還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