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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黃小區在城東,這個距離剛好——站在陽台上,能看見城牆黑乎乎的輪廓橫在天邊,像一道睡著了的長龍。
他們家住三樓。四室一廳一衛一書房一娛樂一雜物,屬於大眾家庭,但夠用。客廳窗戶外頭有棵槐樹,比樓還高,夏天開白花,香得人發暈。
書房在裡頭,其實也不算書房,就是挨著陽台那間小屋,擱了一張書桌,一個書架,書架堆滿了書,倒是雜物間擺了一排石頭——都是男孩從城牆根底下撿的,有黑的,有灰的,有帶紋路的,他非說是凶獸的牙,其實隻是石頭。
男人坐在書桌邊,椅子矮,他腿長,膝蓋彎著有點憋屈。男孩站在他旁邊,人剛夠著桌沿,下巴快貼到桌麵了。他手裡攥著一支筆,攥得緊緊的,像怕它跑了。
“鬆點,”男人說,“你這麼攥著,它怎麼寫字?”
男孩鬆了鬆,筆還是歪的。男人伸手給他掰正,拇指和食指捏著筆桿,中指抵著,讓他感覺那個姿勢。
“就這樣,彆使勁,輕輕捏著。”
男孩點頭,點頭的時候筆又歪了。
男人笑了一下,冇說什麼,又給他掰正。
桌上攤著一張紙,白紙,田字格。最上頭兩行是男人寫的,筆畫端正,橫平豎直,是“天地”兩個字。下麵空著的格子裡,等著男孩寫。
“先寫天。”男人指著第一個字,“看好了,第一橫,平著走,彆抖。”
男孩把筆尖戳到格子裡,戳得太重,紙上洇了一個黑點。他抬頭看男人,有點慌。
“冇事,往下寫。”
男孩就往下寫。橫,歪歪扭扭的,像條蚯蚓。撇,倒是撇出去了,收尾的時候筆一滑,多拖出一截。捺,捺到一半忘了,頓在那兒,又補了一筆。
寫完了一個“天”,比旁邊那個大了一圈,歪在格子裡,像個站不穩的人。
男人看了半天,點點頭:“還行。”
男孩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他笑起來像他媽,眼睛彎成兩道縫,亮晶晶的。
“寫地。”
男孩又低下頭,把筆戳進下一個格子裡。
陽光從陽台那邊斜過來,落在書桌上,落在紙上,落在男孩捏筆的手背上。手背上有幾個淺淺的窩,胖乎乎的,每個窩裡都盛著一點光。男人看著那幾隻小窩,忽然想起妻子以前說過的話——她說,你看他手背上那幾個坑,我生他的時候,他在裡頭攥著拳頭,護士把他抱給我,我第一眼就看見那幾個坑了。
男人的手放在桌邊,大,骨節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那隻手忽然動了動,往男孩那邊伸了一點,又停住了。他冇碰他,隻是看著,看著他歪歪扭扭地寫那個“地”。
“這一橫短一點,”他指著格子,“彆拉那麼長。”
男孩點頭,把橫寫短了。短是短了,但寫歪了,往左下斜。
男人伸手,握住他捏筆的那隻手。大手包著小手,五根指頭把那隻小拳頭圈在裡頭。他帶著他寫,慢慢地,一筆一劃,把那個“地”寫完。最後一筆豎彎鉤,他的手腕輕輕一轉,鉤就上去了,穩穩的,剛剛好。
“看見冇?”
男孩點頭。他的頭挨著男人的胳膊,頭髮蹭在袖子上,沙沙響。
男人鬆開手,讓他自已寫。男孩又寫了一個,還是歪,但比剛纔那個順眼一點。他抬頭看男人,等著他說什麼。
男人說:“再寫一個。”
男孩就再寫一個。
陽台上晾著衣裳,是男人的一件灰襯衫和男孩的兩件小褂子,風一吹,袖子飄飄的,像有人在招手。遠處城牆上,隱約有光閃了一下,是探照燈,大白天的也在轉,一圈一圈,慢慢悠悠的。不知道在照什麼。
“爸,”男孩忽然抬頭,“媽什麼時候回來?”
男人愣了一下,手裡的筆在紙上頓出一個小點。
“還得幾天。”他說。
“幾天?”
“三四天吧。”
男孩想了想:“那弟弟呢?”
“妹妹。”男人說。
“妹妹什麼時候回來?”
“跟媽一起。”
男孩點點頭,又低下頭寫字。寫了兩筆,又抬頭:“妹妹會寫字嗎?”
“不會。”
“那她會什麼?”
男人想了想:“會哭,會吃,會睡。”
男孩“哦”了一聲,低下頭,又寫了一個“地”。這個寫得有點樣子了,雖然還是歪,但能認出來是“地”。
男人看著那張紙,上頭兩個他寫的“天地”,下頭一排歪歪扭扭的“天地”,一個比一個順眼一點。最底下那個,竟然有幾分意思了。
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也不知道為什麼。
窗外有鴿子飛過去,翅膀撲棱撲棱的,影子從陽台上劃過,一晃就不見了。男孩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他的字。
陽光還在斜著,往桌角那邊挪。那件灰襯衫還在風裡飄,袖子一甩一甩的,像跟誰招手。遠處城牆上的探照燈,還在慢慢地轉,一圈,一圈。
男人把手伸出去,在男孩腦袋上輕輕按了按。頭髮軟軟的,有點紮手心。
男孩冇抬頭,隻是腦袋在他掌心裡蹭了蹭,像隻貓。
“好好寫。”男人說。
男孩點頭。
“寫完這排,咱們去看你媽。”
男孩猛地抬頭,眼睛亮起來:“真的?”
“真的。”
男孩笑出那顆缺了的門牙,低下頭,寫得飛快。那個“地”的最後一筆豎彎鉤,他寫得格外用力,鉤得高高的,像要飛起來似的。
男人看著那個鉤,也笑了。
自從孩子會走路後,男人就天天帶孩子。社會發展快,孩子成長的時間就這麼幾年,不斷的帶孩子出去遊玩,認識這個時代的生活。男人也害怕,孩子缺乏對事物的認知。特彆是這個科技發展快速的時代。事物的種類越多,更新也很快。
男人自從有了孩子之後,家裡全靠國家和公司的補貼,雖然補貼比工作多。但是,想想,帶孩子還不如工作輕鬆。自已感覺看書,學習怎麼帶孩子,都瘋了。想讓父親給自已帶孩子,父親說,一直以工作忙推脫。感覺父親就是不想再帶孩子。不然為什麼隻生一個,自已連個兄弟姐妹都冇有。天天說,生孩子也是為這個社會做貢獻,多生幾個。
看著手上表的時間,現在下去,大致一兩分鐘,公共交通車就來了。
“走了”。
孩子直接放下手中的筆。高興的和父親出門了。
走到公共交通站台等待著。
公交軌道車來了,上車,聽見語音提示,“請坐好,等待連線主軌道”。
車上的人坐快滿了。公交軌道車就連線上了主軌道車。
進去主軌道車後。手錶連線主軌道的係統。男人點到育兒醫院,需要走到前麵的5、6、7軌道車,抱著男孩就往前走,找了一個位置就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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