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疏月對迴春引的控製越來越熟練。
對木靈之氣的掌控,對“引導調和”的理解,在這極限救治中有了細微而精深的提升。
她彷彿能“看見”每一縷瘴毒的特性,感知到澤鱗鱷獸力的每一絲細微波動。
一個時辰將過,她猛地睜眼。
“忍著點。”
她話音剛落,按在鱷頸處的手掌碧光大盛,她將自己體內最後一點木靈之氣耗盡,猛地向外一引!
“嗤——!”
一道熾烈混亂的暗紅色血箭,混雜腥臭毒血,從澤鱗鱷頸下傷口激射而出,沒入旁邊泥沼,將一片星輝苔瞬間灼成焦黑!
“吼——!!!”
澤鱗鱷發出一聲混雜痛楚與解脫的悠長咆哮!
龐大身軀劇顫,獸力如潮漲潮落般起伏。
那始終盤踞在獸核附近,如疽附骨的灼熱紊亂之感,隨著這口“毒血”排出,驟然減輕大半!
那股如同卸下重擔般的輕鬆感,讓它舒暢得幾乎想長嘯。
它緩緩低頭,黃褐色巨眼看向因耗盡靈力,顯得臉色慘白、站姿搖搖欲墜的雲疏月。
眼中暴虐的殺意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各種複雜情緒。
驚異、感激,以及妖獸對強者能力的些許認可。
它用吻部碰了碰雲疏月無力垂落的手。
然後,挪動身軀緩緩沉入沼澤。
不一會兒,它折返迴來,隻見它的兩隻前爪子中有溫潤光澤透出。
它爬行至雲疏月跟前,爪子一掀,聚靈珠遞到了她觸手可及之處。
交易完成。
指尖,終於觸碰到了聚靈珠。
一股精純而溫和的氣息從聚靈珠中湧入她的體內,如同暖流般順著經脈流淌至四肢百骸。
雲疏月一直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弛,無邊的疲憊感與傷痛感席捲而來。
連番與霧影妖、澤鱗鱷周旋纏鬥,她身上大傷疊小傷,失血過多。
方纔為幫澤鱗鱷逼出瘴毒,更是耗盡了體內的最後一絲靈氣。
她眼前一黑,向前軟倒。
身體和心神都撐到極限後,那根弦終於崩斷。
所有強壓下去的虛弱感,如山洪決堤般衝垮了她。
意識消散的前一刹,她清晰察覺到幹涸的丹田深處傳來劇烈的抽動。
體內因這場生死搏殺、極限救治,而始終高速運轉、緊繃到極致的靈力與心神,在驟然放鬆的瞬間,彷彿打破了某種無形枷鎖。
沉寂已久的築基初期瓶頸驟然躁動起來,發出一聲隻有她自己能聽見的細微裂響。
在這極致虛弱與疲憊的臨界點,修為境界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身體對靈氣的渴望從未如此洶湧——要突破了!
進階的預兆突如其來,卻讓她心頭一沉。
星瘴彌漫的沉星澤,危機四伏,旁邊還有一頭剛達成交易的妖獸。
哪是能安心突破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她根本無法掌控躁動的靈力,稍有不慎便會靈力逆行、爆體而亡。
可是...控製不住了。
黑暗將意識徹底吞沒的最後一瞬,她隻模糊看到一團熟悉的暗紅光,飛快從遠處滾出,在她即將跌入泥漿前,穩穩墊在了她的下麵。
是蛋!
蛋殼上那些暗紅紋路,前所未有地亮起。
金紅的光芒瘋狂流轉著,凝成一層柔和卻堅韌的光罩,穩穩地托住她。
冰冷的泥漿和彌漫的星瘴,被隔離在外。
“吼?”
澤鱗鱷立刻察覺,喉嚨裏滾出低沉的警惕聲音。
這枚一直被雲疏月妥帖藏好的蛋,此刻突然現身,分明是想趁虛而入,搶奪聚靈珠。
它伏低身,前爪摳進泥裏,鋒利的獠牙外露,這是攻擊的前兆。
對妖獸而言,任何未經允許、在它地盤上釋放力量的陌生存在,都是威脅!
尤其這蛋的氣息,隱隱激起它血脈深處某種莫名的壓抑感。
麵對澤鱗鱷的敵意,蛋沒有絲毫退縮。
蛋殼上的金紅光暈愈發熾盛,一股無形的威壓從蛋殼中緩緩散發出來。
這股威壓,並沒有多少靈力的波動,卻帶著更古老的氣息,彷彿是源自血脈深處的震懾。
澤鱗鱷剛往前挪動半步,便被這股威壓死死壓製。
它龐大的身軀僵硬在原地,咆哮聲也變得低沉怯懦,眼中的殺意漸漸被恐懼取代,連腦袋都下意識低垂下來,露出臣服之色。
沒人知曉,這枚蛋中孕育的生靈,本就擁有著遠超澤鱗鱷的上古血脈!
隻是它尚未破殼,又被百裏屠下了蝕魂印,一旦動用本源力量,蝕魂印便會趁機反噬。
不僅會損傷自身本源,還可能牽連雲疏月的心神,反倒成了拖累。
所以,它平日裏都乖乖地呆在雲疏月懷中。
而此刻,它已經顧不上那麽多,直接動用血脈威壓震懾澤鱗鱷,同時護住雲疏月的身軀。
光幕之中,雲疏月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臉色慘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體內的靈力愈發躁動。
丹田處的靈力波動越來越劇烈,修為瓶頸的鬆動越來越明顯,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桎梏,反倒有靈力逆行的跡象。
她的眉心滲出一滴血珠。
沉星澤的瘴氣順著光幕的縫隙悄悄滲入,一點點侵蝕著她的神識。
若再無人幹預,她要麽被逆行的靈力反噬,經脈盡斷而亡;
要麽被星瘴吞噬神識,徹底淪為癡傻,再也醒不過來。
蛋殼輕輕顫動起來。
一道微弱而堅定的意念從蛋中傳出,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雲疏月的神魂壁壘。
神魂之地,是一個修士最隱秘、最脆弱,也最不容侵犯的絕對禁域。
那是意唸的根源,是“我”之所以為“我”的精神彼岸。
外人莫說踏入,便是稍稍靠近,都會引發本我最激烈的反擊。
唯有生死相托、絕對信任之人,方可一試。
更何況,在神魂之中,魂主擁有生殺予奪的絕對權柄。
此刻雲疏月處於渾噩狀態,若她的本我將這貿然靠近的“異物”判為威脅,哪怕她隻生出一絲排斥的念頭,都足以將這縷外來的意念輕易抹殺。
眼下,這枚蛋尚未破殼。
這道探出的意念便是它全部靈性所在,是它於混沌中萌發的“我”的雛形。
意念若散,靈性即滅。
一旦它的意念被抹殺,它便會徹底消散,再也沒有破殼的可能。
它在賭。
賭上自己存在的一切可能,去換一個救她的機會。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那道微弱的意念,溫柔又決絕地直奔雲疏月的神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