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鱗鱷失去了最後耐心。
後肢猛然蹬踏,淤泥炸開,龐大的身軀裹挾著碾壓一切的威勢,轟然衝撞而來!
“轟!轟!轟!”
沼澤地麵劇烈震動。
三道尖銳的“岩刺”,混合著精純的土行獸力破開泥漿,自雲疏月腳下和身側猛然刺出!
加上巨口噬咬,利爪封路,長尾蓄勢,殺機織成天羅地網。
避無可避!
那幹脆不再後退和防禦。
雲疏月放棄自保,反而迎向那即將噴發的毀滅靈息。
雙手結出了一個古拙的印訣——靈犀宗秘術·迴春引。
不同於先前青元劍指的銳利青芒,溫潤如春雨的碧色光暈,自指尖流淌而出。
悄無聲息地沒入腳下泥沼,順著地脈水汽,精準“遞”向澤鱗鱷獸力核心處那團灼熱的淤塞。
“吼?!”
澤鱗鱷狂暴的咆哮聲驟然扭曲,帶了一絲驚愕的顫音,凝聚獸力的動作猛地一顫。
那隨著獸力爆發,而加劇了它獸核灼痛的瘴毒力量,在這陌生卻溫和的碧光觸及下,竟出現了一刹那的、極其細微的舒緩與分流!
如同淤堵的河道,突然被疏通開一線。
雖然隻有一瞬,但那種清晰的、源自獸核深處的“鬆快”感,是它近百年來都未曾體會過的!
這感覺太詭異,太突然。
暴怒的殺意與解脫的舒適感,在它簡單靈智中猛烈衝撞。
它的撲擊因此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形和凝滯。
“濁星彈”在其口中明滅閃爍,獸力劇烈紊亂。
就在澤鱗鱷這刹那的混亂與僵直之際!
雲疏月的身體,已憑借戰鬥本能做出了反應。
她瞄準澤鱗鱷撲擊的腹下空隙,一個鏟滑,朝著身下因岩刺破土而變得鬆軟混濁的泥漿,合身撲下!
“噗!”
“轟!轟!”
兩根岩刺擦著她的後背和肩頭掠過,帶走大塊皮肉,鮮血瞬間染紅泥漿。
第三根岩刺幾乎貼著她的麵頰刺出,冰冷的土石氣息凍僵了半邊臉。
她死死咬住舌尖,憑借著澤鱗鱷刹那分神而產生的微小角度偏差,以及泥漿的緩衝,竟險之又險地從這必殺的三重岩刺陣中滾了出來!
她泥漿裹身,狼狽不堪,卻盯著澤鱗鱷的眼睛朝它揚了揚下巴。
“剛才舒服嗎?”。
那戲謔的口氣有種談笑風生的輕快感,彷彿剛才死裏逃生的人並不是她。
澤鱗鱷的攻擊落空,但它此刻卻沒有立刻追擊。
褐黃色巨眼盯著在泥漿中艱難掙紮起身、幾乎成了一個血人的雲疏月。
築基圓滿境的妖獸,靈智已接近十五六歲束發之齡。
它眼中除了未消的暴怒,還多了幾分濃濃的疑惑,以及一絲猶豫。
這個渺小的人類,明明弱小得不堪一擊,明明已被它逼入絕境,卻在剛才那一瞬,讓它感受到了痛苦根源被疏通的“舒緩”感。
而且,她竟然能在它全力爆發下,以這種方式抓住那微小的破綻逃生?
她傷得很重,似乎隨時會倒下。
但她依然站在那裏,眼神沒有恐懼。
這超出了它的認知,帶來了巨大的本能困惑。
雲疏月沒有再擺出戰鬥姿態,反而緩緩地,再次釋放出一縷意念。
一縷疲憊的,卻近乎平靜的、真誠的詢問意念。
“我能讓你好受些。”
她強忍經脈抽搐之痛,分出一縷微弱的、精純平和的木靈之氣,在掌心聚出一點溫潤碧光。
她讓這光暈緩緩浮在身前,散發出安撫與治癒的氣息。
“那顆珠子,做為交換。”
澤鱗鱷的目光在她掌心的碧光、和她手指指向的聚靈珠之間移動。
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不斷低吼著,巨尾焦躁地拍打著泥潭。
澤鱗鱷殺意與守護寶物的本能依舊強烈。
但那種“舒緩”的真實感受,以及這個獵物展現出的詭異能力和頑強,讓它不得不“權衡”。
繼續殺?
這個獵物很滑溜,手段古怪,拚命之下可能還會讓它吃虧。
而且,殺了她,那讓它舒服一點點的感覺就沒了。
容她試試?
如果她真能解決那困擾它多年的灼痛呢?
珠子雖然寶貴,但若能用它換取根除隱痛……
妖獸的“權衡”直接而現實。
在確認雲疏月確實對它沒有威脅之意,且似乎真有某種特殊能力後。
它內心對解脫痛苦的渴望,逐漸壓過了純粹的殺意和部分領土意識。
“吼……”
又是一聲低吼,但威脅的意味明顯減弱。
“那我們達成共識。”
雲疏月走上前,招招手,道:
“你低一下頭。”
澤鱗鱷喉嚨裏發出威脅咕嚕,極不情願。
她攤手,示意她不夠高。
最終,它還是緩緩俯低身軀,將腦袋暴露在雲疏月麵前。
這已是極大讓步。
隻要她手指往下滑動,就能碰到它的咽喉,這意味著它將部分要害暴露給這“大夫”。
雲疏月將微顫的右手,輕輕按在澤鱗鱷頸側冰涼堅硬的鱗片上。
手掌之下,澤鱗鱷磅礴妖力如岩漿流淌。
以及那股散發灼熱紊亂氣息的“瘴毒”,如毒蛇潛伏,時隱時現。
她閉眼,屏息凝神,功法運轉到極致。
靈力沉入指尖,小心翼翼順著獸力的流轉,去觸控瘴毒的分佈、深淺。
在全部探視完畢後,雲疏月左手掐訣,迴春引順著右手注入到澤鱗鱷體內,與瘴毒糾纏。
她額角滲出細密汗珠,臉色越發蒼白。
迴春引,是靈犀宗秘術。
倘若她師父靜慧真人在此,定要阻止她的。
畢竟這活兒極耗心神,需抽絲剝繭,不能有絲毫差錯。
尋常修士到了金丹期,纔敢使用。
雲疏月這是強行上難度了!
時間流逝。
澤鱗鱷起初焦躁不耐,妖力隱隱鼓蕩。
但那縷溫潤平和的木靈之氣,如同靈巧的手,開始一絲絲梳理淤塞灼熱的瘴毒。
她好像沒騙它。
瘴毒受迴春引的引導,正緩慢地與它的獸力本源一點點剝離開,並朝著體表傷口匯聚。
那種清晰持續的“舒緩”與“鬆快”感,讓它逐漸安靜。
還挺懂享受!
雲疏月感知手掌下,澤鱗鱷緊繃的肌肉在不自覺地放鬆,勾了勾唇角。
等會,有你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