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龜說完那句話,便不再開口,慢悠悠爬迴靈泉邊,將腦袋縮排殼裏,似是準備打盹。
“聚靈珠……”,雲疏月低語。
這東西她在靈犀宗的殘卷裏見過記載。
乃是天地靈脈經年累月自然凝結的精華,有匯聚、純化靈氣之效。
對她的修煉和蛋的溫養都大有裨益。
但此物可遇不可求,靈龜突然提起,是隨口一說,還是另有深意?
“前輩,聚靈珠要去何處尋?”,她對著靈龜的背影問。
靈龜的聲音從殼裏悶悶傳來:
“急什麽。墟境裏頭的東西不會跑,但得看機緣。時候到了,自然見著。”
這就是不肯多說了。
也是,以她如今的狀態,貿然去尋,無異於送死。
雲疏月換了個話題,她抱著蛋,朝靈龜行了一禮,
“前輩,您好人做到底。不知這墟境之中,何處可容晚輩暫歇?”
靈龜耷拉的眼皮動了動,似是看出她的謹慎,短爪隨意指向石台後方的一片區域:
“那邊崖壁下有個淺洞,還算幹燥幹淨,你先在那兒落腳。每日午時,墟境的‘晷光’會垂落至陽之氣,對你傷勢有益。你可以帶著蛋去石台東側那塊日光岩上曬著便是。”
“晷光?午時?”
雲疏月捕捉到這兩個詞,心生疑惑。
自入墟境,頭頂唯有永恆不變的微光穹頂,並無日月交替。
靈龜似乎猜到她的疑問,緩緩道:
“此地無日月,卻有‘墟晷’。穹頂流轉,十二時辰一輪迴,隻是與外界時間流速不同。墟境一年,外界方一日。你有的是時間。”
一年對一日!
雲疏月呼吸一滯。
難怪,雲荒大陸這麽多修仙者對上古遺跡趨之若鶩!
哪怕再愚鈍的人,修煉個一兩百年總能從築基初期摸到金丹期的門檻,如果資質好一些,或碰到大機緣,也許能到金丹中期甚至金丹後期。
而這裏麵的一兩百年,於外界來說,不過是一兩百天,也就是五六個月而已!
這樣一來,哪怕百裏屠破開禁製,她到時也有一戰之力了!
想到此,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與壓力同時湧上她的心頭。
慶幸的是,這意味著百裏屠在外界苦等破禁的每一日,她在這裏都有足夠的時間來恢複、準備!
壓力則在於,時間的充裕不等於安全的保障,她必須利用好這內外時間差。
“多謝前輩指點。”
她再次鄭重道謝,抱著蛋走向那處淺洞。
洞穴不大,但正如靈龜所言,幹燥通風,角落甚至鋪著些不知名的柔軟幹草。
她將蛋小心放在最幹淨的草墊上,自己則靠坐在洞壁邊。
終於,長長地、徹底地吐出了一口自跳崖以來就一直憋著的濁氣。
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左肩的傷、經脈的痛、精神的緊繃,在暫時安全的此刻,開始瘋狂叫囂。
她幾乎要立刻昏睡過去。
她強撐著,先小心地喂蛋“喝”了幾滴稀釋過的靈乳。
靈乳觸及蛋殼,迅速被那些暗紅紋路吸收,蛋內傳來舒適安穩的脈動,連那些蟄伏的墨綠絲縷都似乎被壓製得更深了些。
她自己也服下一小口,精純溫和的靈力瞬間化開,滋養著千瘡百孔的身軀和經脈。
“困死了,我們都先歇一歇。”
蛋似乎聽懂了,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安心睏倦的意念。
接下來的三日,墟境內光陰靜淌,與世隔絕。
第一日,雲疏月幾乎在昏沉中度過。
靈乳的靈力與蝕骨箭的餘毒在經脈裏拉鋸,忽冷忽熱。
她意識浮沉,每次從痛楚中短暫掙脫,都能感到那顆蛋乖乖地躺她懷裏,緊緊貼著她心口,傳來微弱卻持續的暖意,像在笨拙地給她打氣。
靈龜偶爾慢吞爬過來,用鼻子碰碰蛋殼,又看看她慘白的臉。
綠豆眼裏沒什麽情緒,卻也沒走開。
第二日,她終於攢起力氣坐起身。
左肩的傷口已結成深紅色的硬痂。
她開始運轉靈犀宗心法,引導體內殘存的靈乳,配合墟境內的靈氣,一寸寸修複破損的經脈。
疼痛感細密、綿長,但清晰可感的癒合變化讓她咬牙堅持。
傍晚時分,她嚐試著將運轉心法時那股微妙的感知力,輕輕“包裹”住身旁的蛋。
起初毫無動靜,就在她即將力竭時——
蛋殼內,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無誤的“迴碰”。
像隔著一道厚重的門,門後有隻小小的、溫暖的手,小心翼翼地迴應了她的試探。
雲疏月呼吸一滯,指尖輕輕搭在蛋殼上,許久沒動。
那一刻的悸動,難以言喻。
第三日,她的靈力恢複了一成,已能施展基礎術法。
從深沉調息中醒來時,洞內光線溫和。
她轉頭,看見蛋靜靜立在草墊上,蛋殼上那圈金紅光暈正規律地明滅,像在安穩呼吸。
察覺她醒了,那明滅的節奏忽然輕快了一瞬。
“在等我?”
她聲音還有些啞,手指點了點蛋殼。
蛋朝她手邊輕輕一滾,殼蹭過她指尖,傳來溫順的依戀。
“謝謝。”
她眼底浮起笑意,多日逃亡的陰霾被這簡單的觸碰驅散了些許。
她開始更專注地修煉,吸收墟境靈氣,滋養幹涸的丹田。
不知過了多久,外界光線驟然變得熾亮溫暖,一股純淨的至陽氣息彌漫開來。
午時“晷光”到了。
她抱起蛋走出淺洞,來到東側那塊日光岩上。
雲疏月將蛋置於光柱最盛處,自己也盤膝坐下,引導晷光中沛然的陽氣入體。
至陽之氣與體內月華草的清涼藥**融,蝕骨箭的餘毒被進一步逼出、化散。
蛋顯然極喜歡這晷光。
暗紅紋路在光芒照耀下,色澤愈發深邃沉凝,那圈壓製符印的金紅光暈也明亮了不少,將墨綠斑點牢牢鎖在紋路深處。
這日,修煉完畢。
她的傷勢,在靈乳、晷光、自身修煉與墟境靈氣的共同滋養下飛快好轉。
靈力不僅恢複如初,甚至久未鬆動的修為瓶頸,竟隱隱有了一絲顫動。
她看著身旁氣息越發沉靜內斂、光華隱現的蛋,又想起靈龜那日提及的“聚靈珠”。
是時候,去為她和它的前路,多掙一份底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