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疏月抱著蛋,找到正在靈泉邊打盹的靈龜。
“前輩,我的傷已無大礙。關於那聚靈珠,不知具體位於何處?”
靈龜掀開惺忪的眼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對她的恢複速度頗為滿意,慢吞吞開口:
“聚靈珠在墟境西南邊的沉星澤。”
“裏麵有哪些危險?以我如今的境界,進去……是十死無生,還是九死一生?”
雲疏月問得直接,也問得實際。
修仙之路,煉氣、築基、金丹、元嬰……每一境都隔著天塹。
她一個築基初期的小修士,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墟境裏,與螻蟻何異?
若無清晰的認知,機緣便是催命符。
靈龜的殼動了動,它那綠豆眼盯著雲疏月,咧嘴笑了下。
“修為是低,腦子倒還算清醒。”,它的語氣聽不出褒貶。
“你既問,老夫便與你分說一二。”
“雲荒修士,煉氣奠基,築基納靈,金丹方算真正踏入道途,其上元嬰、化神,乃至更高,非你現在所能想象。”
“每一階又分初期、中期、後期、圓滿四境。尋常人從煉氣到築基,耗費百年光陰也是常事。許多無宗門支援的散修,大部分在壽命結束前都止步於築基圓滿境。”
雲疏月摸摸鼻子,靈龜這是在點她呢。
靈犀宗覆滅,她這個宗門孤女跟散修沒多大區別。
它話鋒一轉,看向墟境西南方向,那裏天幕盡頭似乎總沉澱著一抹不散的、微光流轉的暗色。
“那沉星澤,乃上古時天外星辰碎片墜落所化。星骸之力與地脈交織,經年累月,形成獨特域場,其內終年彌漫‘星瘴’。此瘴非毒非霧,卻能扭曲五感,紊亂靈識,築基修士陷入其中,目不能視,耳不能聽,靈覺蒙塵,宛如盲人夜行,極易迷失其中,靈力耗盡而亡。此為其一險。”
“其二,沉星澤有一種奇詭生靈,謂之‘霧影妖’。此物無形無質,伴隨‘星瘴’而生,專襲人神識,吸食修士靈氣。其攻擊詭異,防不勝防,且多喜群聚,一旦被纏上,甚是麻煩。不過此物性屬陰邪,懼純陽至剛之力。”
“其三,聚靈珠多生於沉星澤靈氣最為濃鬱也最為混亂的險峻之處,四周多有‘澤鱗鱷’蟄伏。此獸皮糙肉厚,力大無窮,雖靈智不高,但領地意識極強,尤擅潛伏偷襲。其背部鱗甲堅逾精鐵,等閑法寶難傷,唯腹部與咽喉處有軟鱗,是為弱點。其實力,約相當於你們人族築基後期的體修。”
靈龜每說一點,雲疏月的心便沉一分。
星瘴惑感,霧影噬神,澤鱗鱷伏擊……
這沉星澤,簡直是一處專為困殺築基修士佈置的絕地!
之前雖說她重傷,但石鱗蝰好歹隻是煉氣圓滿境,以她築基初期的修為與之周旋還是有勝算的。
而這澤鱗鱷竟是築基後期,她與澤鱗鱷可是隔了兩個小境,這怎麽打?
“這般聽來,可不是‘未必會死’,這分明是‘極易喪命’!”,雲疏月苦笑,有些猶豫。
聞言,靈龜抬手指了指天,道:
“修煉本就是在有限的時光裏,與天地爭一寸立足之地,與自己賭一場生死存亡。”
“至於聚靈珠,”,靈龜的聲音沉了沉,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此物對旁人,或許隻是上好的輔助修煉之物。但對你,對此蛋意義截然不同。”
它抬爪,虛點了點蛋殼上那黯淡卻頑固的墨綠斑點。
“蝕魂印如附骨之疽,汲取生機,侵蝕本源。尋常方法隻能壓製,無法根除。長此以往,不僅孵化艱難,縱使破殼,此印亦會如跗骨之毒,損其根基,絕其道途。”
雲疏月抱著蛋的手臂下意識收緊。
靈龜繼續道:
“聚靈珠,性至純至淨,有滌蕩穢垢、返本歸源之能。這是老夫所知,唯一有可能根除此印而不傷其本的方法。”
根除符印!
雲疏月的心髒猛地一跳。
這是她心底最大的隱憂。
陽炎草、她的血、晷光,都隻是壓製。而聚靈珠,竟有根除的希望!
“再者,”,靈龜綠豆大小的眼睛看向雲疏月,目光銳利。
“你雖未曾明說,但看你先前亡命奔逃的狼狽模樣,靈犀宗想必已兇多吉少,想來你如今多半仇敵環伺。那百裏屠不過是金丹期,可他背後的萬器宗,元嬰老怪恐怕亦非僅有。你欲保此蛋,報宗門血仇,憑你區區築基初期的修為,夠麽?”
雲疏月沉默。
不夠,遠遠不夠。
“修行之路,越往後越艱。築基至金丹,是一道天塹。萬名築基圓滿者,未必能有一人凝丹成功。其中資質、心性、機緣、資源,缺一不可。”
靈龜語氣平淡,卻字字砸在雲疏月心上。
“你資質不過中上,心性尚可,機緣此刻就在眼前。而這資源——”
它再次望向西南:
“沉星澤中的聚靈珠,因其蘊含一絲‘混沌初開’之氣,對修士凝結金丹有不可思議的妙用。可穩固神魂,純化靈力,極大提升結丹品質與成功率。你師父靜慧可曾告訴你,同階修士的戰力亦有天壤之別?”
雲疏月心髒一跳,點點頭。
在煉氣期和築基期,同階修士的實力其實相差不大。
修仙者在築基圓滿境若能結丹,便是進入金丹期。
踏入金丹期,便是真正的分水嶺。
金丹分九品,一二三為下品、四五六為中品,七**則為上品。
金丹的品階越高,不但靈力越強,而且日後衝擊元嬰的機率越高。
“若能得此珠之助,凝結上三品金丹,亦非妄想。丹成幾品,關乎你未來道途之遠近,戰力之強弱。”
這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根除符印的希望,凝結上品金丹的機遇,獲得真正的自保之力!
皆與沉星澤中的聚靈珠息息相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值不值得拚命”。
而是她必須抓住的生機、必須奪下的希望。
強敵在側,符印不除,道途不展。
為它,亦為己。這沉星澤,她非闖不可。
雲疏月低頭,看向懷中蛋。蛋殼溫潤,暗紅紋路安然流淌。
蛋輕輕動了動,挨緊她心口,傳來全然的依賴與暖意。
她抬頭,眼中再無半分猶豫,隻剩熾熱燃燒的堅定。
“請前輩,為我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