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龜的聲音沉厚,帶著幾分歲月的滄桑:
“雲荒大陸,人族修仙者與上古獸族並存萬年。可這些年,修仙者為煉器、煉丹,大肆獵殺異獸,奪靈核、剝皮毛、取獸骨,致使上古獸族日漸凋零。”
“兩族嫌隙早已深種,你本是人族,這枚蛋是白澤應龍的混血。”
“以你的修為,這枚蛋對你而言,可不是什麽天材地寶,反而是催命符。看你的模樣,想來之前為了救它沒少吃苦頭。”
它話鋒一轉,目光陡然銳利,直直看向雲疏月:
“既如此,直接放棄它,對你來說是更容易做出的選擇。”
“為何你執意要救它?”
這話問得直截了當。
雲疏月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腦海裏卻閃過忘憂川上白澤應龍隕落的慘烈之狀,閃過蛋在石室中替她震懾影蛛,閃過符印追蹤時蛋遮蔽氣息保護她,還有那日她誇它“真棒”時,蛋可愛的迴應,還有......
這些想要說的理由,細碎又真切。
雲疏月抬眸,迎上靈龜審視的目光:
“它的生死,本與我無幹。”
“不救它的理由也許隻有一條,但救它的理由有無數條。”
她抬手,碰了碰蛋殼,蛋輕輕一動,像是在蹭她。
“我撿了它,爾後我與它也算共過患難,生了些情感出來,也就很難半路不管。對於我來說,它是個活物,不是煉器的材料,不是誰的籌碼。”
靈龜定定看了她半晌,綠豆眼轉了轉,似是確認了她話裏的真心,終於慢悠悠開口:
“也罷,看在靜慧那丫頭的麵子上,便幫你一迴。”
它短腿一蹬,靈活地轉過身,朝靈泉另一側爬去。
“跟來。”
雲疏月抱起蛋,跟了上去。
繞過靈泉,走上百來丈,地勢陡然下沉。
一個不大的天然石坑陷在崖壁下,坑底積著一層淺淺的、散發微光的乳白色液體,氣息溫潤純粹。
“地脈靈乳,”,靈龜指了指,“不多,但夠你治傷,也能穩住它的胎氣。”
雲疏月眼睛一亮。
地脈靈乳,傳說中的療傷聖品,還能滋養本源。
“不過,”靈龜慢吞吞補充,“這東西,有主。”
它抬起一隻前爪,指向石坑邊緣。
約三丈處,有一個臉盆大小的不規則孔洞。洞口黑黢黢的,隱約有細微的“嘶嘶”聲傳出。
“裏頭住著條‘石鱗蝰’,守這靈乳上百年了。你要用靈乳,得先過它那關。”
雲疏月轉頭看向那個洞口。
“那石鱗蝰,什麽境界?”她問。
“剛開靈智,相當於你們人族的煉氣圓滿境。”靈龜語氣平淡,“但它占了地利,毒牙有點麻煩。被咬一口,你那半邊身子就別想要了。”
煉氣後期。若是平時,以她築基修為自然是不懼的。可現在……
“怕了?”靈龜瞥她。
“怕也得上。”雲疏月實話實說。
她把蛋小心放在一塊平整幹燥的石頭上。
接著,她開始檢查身上的東西,發現隻有薄刃小刀可用。
她想了想,走到石坑邊,拔了幾叢不起眼的、葉片肥厚的暗綠色雜草。
指尖一搓,草葉滲出無色粘液,氣味刺鼻。
“石見愁,”靈龜挑眉,頗感意外,“你倒認得這不起眼的草。”
“靈犀宗藥典裏有記。其汁刺鼻,可短暫擾亂低階蛇蟲感知。”
雲疏月將粘液小心塗在小刀刀身,又抹了些在袖口、衣領。
蛋在她身後朝前滾了滾,像是想跟著。
靈龜一爪子按在蛋殼上,沒好氣道:
“消停點,都被符印纏得快撐不住了,還想亂跑?老實待在這兒。”
蛋被按住動不了,紋路暗了暗,像被訓了的孩子,正委屈著。
雲疏月迴頭看了一眼,唇角彎了彎,拍了拍蛋殼,以示安慰。
她現在丹田裏靈力所剩無幾,待會有意外的話隻能靠肉身搏鬥了。
她走近兩步,運轉靈犀宗的萬物交感術,指尖輕輕泛起微光,試圖與石鱗蝰溝通:
“石鱗蝰大哥,我急需少量靈乳,能請你通融一下嗎。”
石鱗蝰似是沒聽懂,猛地抬起頭,嘶鳴一聲,身體繃直,擺出攻擊姿態。
它的尾尖狠狠掃著地麵,周圍碎石四濺。
它雖剛開靈智,卻極護領地,見雲疏月靠近,瞬間被激怒,猛地撲了過來!
雲疏月早有準備,身體猛地向右側蕩開,左手同時揮出。
那把塗滿了“石見愁”粘液的小刀,刀麵橫拍在黑影身上!
“啪!”
黑影被拍得一偏,吃痛嘶鳴。
借著一瞬的光線,雲疏月看清了那東西的長相:
一條手臂粗細、渾身覆蓋灰白石質鱗片的怪蛇,三角頭,眼瞳猩紅。
石鱗蝰被激怒,淩空一扭,再次襲來,速度快得隻剩殘影!
就是現在!
雲疏月腳下發力,險之又險地避開蛇口。
與此同時,她右臂用巧勁一擲,將一株陽炎草,精準地扔進了大張的蛇口中!
“嘶——嘶!”
陽炎草至陽至剛的靈氣,對喜陰的石鱗蝰而言,實在不是什麽好滋味!
它動作瞬間僵硬扭曲,梗著脖子滑去一旁瘋狂摳嚨。
“這丫頭有點意思。”
趴在一旁的靈龜目睹著戰鬥,若有所思:“竟然沒有殺了石鱗蝰。”
雲疏月急忙走到石坑邊,拿出水囊裝了些靈乳。
量不多,剛好夠她和蛋使用三日,還留了大半給石鱗蝰。
裝完靈乳,雲疏月一迴頭發現石鱗蝰蜷在地上,喘著氣,被陽炎草嗆得眼淚汪汪。
瞥見她手裏的水壺,它磨了磨蛇牙,卻沒有再攻擊,隻是警惕地盯著她手裏的小刀。
雲疏月從懷裏摸出一把月華草,放在石鱗蝰麵前,算是賠罪:
“多謝通融,這把月華草,便當補償。”
月華草至陰至涼,剛好能中和陽炎草,而且......
石鱗蝰看了看月華草,又看了看雲疏月,猶豫了片刻,緩緩爬過去,用鼻尖碰了碰月華草,算是接納了。
“嘖,拿著從我這摘的月華草去給石鱗蝰賠罪。”
靈龜爬過來,尾巴一甩:“你這可是無本的買賣。”
叼著月華草的石鱗蝰,瞅見靈龜,兩隻蛇眼都瞪圓了,光速滑走。
雲疏月沒留意到石鱗蝰的異常,她彎腰抱起跟著靈龜一起滾過來的蛋,笑著道:
“前輩,您也知道,我的家底比叫花子還少。”
靈龜哼了一聲,不再跟她計較,緩聲道:
“光靠地脈靈乳起效慢,最好還得尋一顆聚靈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