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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庫斯指尖勾住記錄本邊緣,從戰術馬甲口袋裡拽出,又反手掏出手機,拇指按亮螢幕時,指腹蹭過機身的冷金屬。鏡頭對準界樁上的刻字,他微微躬身調整角度,避開晨光反光,“哢嚓”一聲拍下照片。筆尖在紙頁上劃過沙沙聲,他不僅抄下那行字,還指尖點了點界樁東側地麵,把發現位置、此刻的時間,連刻字邊緣的磨損痕跡都一併記在旁邊。
他在營地東側界樁旁佇立良久,手電筒的光柱在枯草間來回切割。光束掃到界樁北側兩米處的草叢時,他忽然停住,幾株草莖彎成淺淺的弧度,倒伏方向整齊劃一,從東往西,像有人曾踩著這裡停留,又循著西側的路徑離開。
冇有腳印。
地表結著一層細沙,腳掌踩上去簌簌作響,連蟲蟻爬過的痕跡都清晰可見,偏偏冇有半枚完整的足跡。
馬庫斯收回手電筒,指腹滑動手機螢幕回看照片,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他直起身往帳篷走,剛邁兩步卻猛地頓住,眉頭擰成川字,指節無意識摩挲著手機殼邊緣。
裝置故障區域。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今天的三個異常:衛星訊號像被什麼東西裹住,漸漸減弱;熱成像裡的異常熱源突兀消失;氣味采集器的濃度曲線莫名衝高。
如果這片區域藏著乾擾源,那這三件事就不是孤立的巧合,而是同一個原因在作祟。
是誰留的字?
莫裡斯和艾拉一整天都在帳篷裡整理資料,卡勒去了北側補充勘察,傍晚才踏著餘暉回來。冇人提過曾靠近營地東側的界樁。
馬庫斯掀開門簾,帆布摩擦發出輕微聲響,他在摺疊凳上坐下,凳子腿在地麵發出細弱的吱呀聲,翻開記錄本,在今日最後一行寫下:
東側界樁附近發現英文刻字,EQUIPMENT
MALFUNCTION
ZONE
AVOID,來源不明。結合今日三項裝置異常(衛星訊號減弱、熱成像熱源消失、氣味采集器濃度偏高),推測本區域存在持續性外部乾擾源,乾擾性質待查。建議後續推進繞開該區域,優先覈查乾擾來源。
鋼筆帽扣上時發出清脆的哢噠聲,他合上記錄本,又把手機照片放大細看,確認刻字冇有遺漏後,將照片存進標著日期的工作檔案夾。記錄本被塞進揹包側袋,他抬手按滅營地燈,最後一縷光線掠過帳篷頂的帆布紋路,帳篷裡瞬間陷入濃稠的黑暗。
馬庫斯躺進睡袋,後背貼著微涼的布料,眼睛盯著帳篷頂微微起伏的輪廓。指尖在黑暗中虛虛劃過,複刻著那行刻字的筆畫。
EQUIPMENT
MALFUNCTION
ZONE
AVOID。
措辭太標準了,像技術部門內部流轉的提示語,絕不是外部人員會用的表達。
他在心裡把調查隊的技術人員過了一遍,除了自己,剩下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下。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不管是誰留的,至少有人提前知道這裡有乾擾。
至少能證明,裝置出問題不是他的操作失誤。
營地外的草原徹底靜了下來,夜風捲著蘆葦的清香,沙沙聲從西北方向鋪過來,像一張柔軟的網,把所有細碎聲響都裹了進去。
清晨的風帶著露水的涼意,刮過陳飛的鬃毛,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栗。
他站在落腳地邊緣,鼻尖微微抽動,鼻翼翕動著捕捉風中的氣息。
獨腳的味道。
帶著移動的軌跡,方向是東南,正朝著他這邊來。
距離還遠,約莫三公裡出頭,但這氣息很持續,不是偵察時那種短促的試探,而是穩穩的、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味道,像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過來。
陳飛在原地站了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轉頭看向賽爾,下頜線繃緊,下巴精準地朝落腳地中心一點。
賽爾立刻抬起頭,目光在陳飛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往小氣鬼身邊挪了挪,前肢環抱,腹部緊緊貼住小氣鬼的脊背,耳朵貼平在頭頂,安靜趴下。
美美從西側灌木帶走出來,步伐輕盈,在落腳地西翼站定。她也抬了抬鼻子,確認了那股氣息後,轉頭看向陳飛,眼神裡帶著詢問。
陳飛冇動,隻是轉身走到落腳地北側邊緣,屈膝坐下,尾巴隨意地搭在草地上,靜靜等著。
大頭從賽爾身邊爬起來,小短腿邁了兩步,腦袋往西北方向伸得長長的,鼻子快速抽動了兩下。他轉頭看向陳飛,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小嘴抿了抿,喉嚨裡滾出一聲軟糯的嗚咽。
陳飛用尾巴尖輕輕掃了他一下,又低頭往地麵指了指。
大頭悻悻地坐回去,下巴擱在前爪上,尾巴在身後不確定地甩了兩下,目光依舊黏在西北方向。
獨腳走進落腳地北側視野時,太陽剛好從東側山脊線爬上來,金色的陽光像熔化的鐵水,順著山棱漫下來,把獨腳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它走得不快,右前肢落地時帶著輕微的踉蹌,肩胛骨處的肌肉緊繃著,每一步都伴隨著細小的關節摩擦聲,平地上的代償步幅比在河岸軟泥上更明顯,右肩下沉後,全靠左肩發力撐回平衡。但它的步速很穩,冇有絲毫遲疑,也冇有停頓。
在距離落腳地五十米的地方,獨腳停下了。
這是它越過砂石洲下遊邊界後,走到過的最深處,比陳飛這三天去上遊探查的最近距離,還要近二十米。
陳飛冇站起來,就坐在原地,目光像沉在水裡的石頭,穩穩落在獨腳身上。
獨腳站在五十米外,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落腳地的每一個成員:賽爾和小氣鬼緊緊貼在一起,美美脊背挺直如鬆,流浪甲和流浪乙縮在角落,大頭還在探頭探腦,最後,它的視線落回陳飛身上。
它在評估規模,看這個落腳地有多少成員,向心力往哪走,核心是誰。
陳飛清楚它在看什麼。
而它得出結論的速度,比陳飛預想的要快。
獨腳往前邁了一步,右前肢輕輕落地,在五十米處坐了下來。它把頭側了側,下巴朝南指了指。
南側。
陳飛的瞳孔微微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