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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知道南側有個五十頭以上的鬣狗群,知道這群傢夥最近一直在越線。上遊距離南側邊界比陳飛的落腳地遠,但鬣狗群的偵察範圍,已經觸碰到了上遊領地的外圍。
它也感受到壓力了。
陳飛緩緩站起來,往前走了十米,在四十米處重新坐下,動作從容,冇有絲毫敵意。
獨腳冇動,隻是盯著他。
陳飛抬起右前爪,爪尖輕輕按在鬆軟的土地上,留下一個淺而清晰的印記。隨即爪子一擺,指向南側,再猛地往落腳地中心壓去,一個動作,把兩個方向連在了一起。
南側的壓力,我們一起扛。
獨腳盯著那個爪印,看了很久。
它的尾巴在身後僵硬地甩了兩下,帶著猶豫,最後沉沉垂下,貼在地麵,不再動彈。
接著,它抬起右前肢,輕輕往地上踩了一下。
陳飛看懂了。
兩頭雄獅在落腳地北側對坐了將近一刻鐘,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風從西北方向刮過來,帶著獨腳身上的枯草味,送進落腳地,和陳飛的氣息纏在一起,在草叢裡打了個轉,又隨風漫開。
最後,獨腳站起來,轉身往西北方向走,冇有回頭。
陳飛目送它走進河道旁的蘆葦叢,那股氣息越來越淡,最後消散在風裡。
落腳地重新安靜下來。
大頭立刻湊過來,腦袋搭在陳飛的肩膀上,往西北方向嗅了嗅,又抬起頭,用那雙寫滿“它來乾什麼”的眼睛盯著陳飛。
陳飛冇搭理他,轉身往落腳地中央走。
大頭趕緊跟上,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低頭看向地麵,獨腳走過的草地還保持著倒伏的狀態,草莖彎折的方向清晰可辨,腳印比尋常雄獅淺一些,右前肢的落點明顯有些偏移。
大頭蹲下去,鼻子幾乎貼到那個腳印上嗅了嗅。
他猛地抬起頭,神情嚴肅了一秒,隨即立刻把自己的前爪踩在旁邊,低頭對比了一下。發現自己的爪印比獨腳的小了將近三分之一後,他趕緊把頭扭開,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912↑】
調查隊的營地在上午九點召開了一場臨時碰頭會,是莫裡斯用對講機緊急通知的。
四個人圍著摺疊桌坐下,莫裡斯指尖按住衛星通訊裝置的邊緣,猛地往前一推,螢幕亮起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倫敦昨晚發來的。”
螢幕上是一封郵件,隻有兩段話,末尾的林頓簽名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肅。
卡勒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逐字逐句看完。
艾拉快速瀏覽完,抬起頭,眉頭微蹙,“預算再縮?”
“不是預算。”莫裡斯把裝置拉回自己麵前,指尖在螢幕上點了點,“是時間線。林頓要求我回倫敦做階段彙報,麵對麵,下週就得走。”
肯尼斯在桌子另一側把雙臂交叉在胸前,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那現場怎麼辦?”
“馬庫斯駐守。”莫裡斯的聲音很平,冇有絲毫停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推進計劃暫停,馬庫斯負責日常裝置維護和資料記錄,等我回來再定下一步。”
肯尼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艾拉翻開手邊的記錄本,指尖劃過紙頁,發出嘩嘩的聲響,“視窗期還剩幾天?”
“九天。”莫裡斯說,“我往返倫敦加開會,最快五天,回來還剩四天。”
“四天不夠做係統性推進。”艾拉“啪”地一聲合上記錄本。
“我知道。”莫裡斯的聲音冇有起伏,“所以這次彙報的核心,是爭取延長視窗期,拿到倫敦的支援,再回來推進。”
卡勒把水壺放下來,抬起頭,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你打算把什麼拿給林頓看?”
“東側推進的資料,氣味采集器的濃度曲線,熱成像的三次異常記錄。”莫裡斯頓了頓,視線落在馬庫斯身上,“還有馬庫斯昨晚的發現。”
艾拉立刻抬頭,“那行刻字?”
“對,那行刻字。”
肯尼斯猛地把雙臂放下來,身體往前傾,手肘撐在桌上,“莫裡斯,那行字的來源根本冇確認!你把它放進彙報材料,林頓肯定會追問來源,你怎麼回答?”
“不明來源,現場發現,已存檔。”莫裡斯直視著他,眼神堅定,“我不需要解釋來源,隻需要把證據擺出來。”
“一行字跡不明的刻字,加上三次裝置偶發異常?”肯尼斯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質疑,“這能叫證據?”
“這是記錄。”艾拉開口,聲音平靜卻有力,“證據和記錄是兩回事,肯尼斯。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記錄事實,不是定罪。”
肯尼斯的視線從莫裡斯身上移到艾拉身上,突然把椅子往後一推,椅子腿在地麵劃出刺耳的吱呀聲。他雙手撐著桌麵站起來,臉色沉得像烏雲,“我去收拾裝置。”
帳篷門簾被他掀開又落下,發出“啪”的一聲。
摺疊桌旁剩下三個人,一時冇人說話。
馬庫斯拿起水杯,轉了一圈,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杯身滑落,“我一個人駐守冇問題,但如果裂嘴那邊的濃度繼續上升,我需要明確的撤退判斷標準。”
“超過本週峰值的百分之四十,立刻撤回北側備用營地,不用等我指令。”莫裡斯說完,轉頭看向卡勒,“卡勒,你有什麼要說的?”
卡勒把雙手疊在桌上,指節微微泛白,“東側推進我們去了兩次,第一次熱成像異常,第二次氣味追蹤失效。”他停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探究,“肯尼斯說這兩次都是裝置問題。”
“對。”莫裡斯點頭。
“可馬庫斯昨晚在東側界樁發現的刻字,內容是‘裝置故障區域規避’。”卡勒的目光落在桌麵中央,“如果真的是裝置問題,誰會提前知道這裡有裝置故障,還特意在我們推進之前來留字提醒?”
營地外的風突然變大,裹著沙粒打在帳篷布上,發出劈啪的輕響。帆布被壓出一道深深的弧線,又彈了回去,發出輕微的震顫聲。
莫裡斯盯著桌麵看了很久,伸手拿起衛星通訊裝置,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著,“我記下來了,卡勒。這個疑問,我會帶去倫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