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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口那個氣息印記。”卡勒把胳膊肘搭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我想在報告裡寫清楚。”
艾拉的筆在紙上停住，墨點暈開一小圈，她抬了抬眼皮，“我已經寫進去了。未知個體，東側彎口，氣息印記殘留，無**氣味對應，熱成像全程周圍無異常捕捉。”
“我想加一句話。”卡勒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艾拉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掃了他一眼，筆尖還懸在紙上，“什麼話？”
卡勒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兩秒，聲音沉得像石頭：“氣息追蹤完全失效。”
帳篷裡瞬間靜了下來，隻有吊扇轉動的“嗡嗡”聲。外麵的風突然大了些，卷著沙塵掠過營地，把帳篷布壓出一道深深的弧線，帆布摩擦著支架，發出輕微的“啪啪”聲，像有人在外麵輕輕敲著帳篷。
“這句話寫進官方報告，”艾拉把筆往桌上一放，筆帽磕出輕響，“倫敦那邊會揪著不放，要求解釋失效原因。”
“失效原因就是冇有氣味可追蹤。”卡勒的眉頭皺了皺。
“冇有氣味可追蹤，根源是什麼？”艾拉身體微微前傾，看著他的眼睛，“裝置故障？動物主動規避氣味擴散？還是..........”
“還是憑空消失！”卡勒打斷她，把冇說出口的那半句直接砸出來，“艾拉，你在彎口蹲下來的時候，手指摸過那片草葉，你知道那個印記是真實的，是活物踩出來的，不是風吹的，不是其他動物蹭過去的。但熱成像掃了三遍，半徑五百米，什麼都冇有。”
“電子嗅覺儀、多模生命探測儀、聲波生命探測儀也冇有任何發現！”
艾拉把筆記本“啪”地合上，兩隻手疊在封麵上，指節微微泛白，“我知道。”
“那你就知道，這不是裝置故障。”卡勒的聲音裡帶著點急切。
“我知道這不是裝置故障。”艾拉的聲音平得像帳篷外的戈壁，“但我如果在報告裡寫‘氣息追蹤完全失效，原因不明’，肯尼斯會在內部評估會上把這句話拎出來，逐字逐句地質問，然後提議縮減下一階段預算，理由是我們對推進方向的判斷存在係統性誤差。”
卡勒抿著嘴，冇再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壺的壺身。
“我不是不想寫。”艾拉重新翻開筆記本，筆尖在紙上懸了懸，“我是在想，怎麼寫，才能讓這句話在報告裡站得住腳。”
卡勒盯著她看了一會，緩緩站起來，彎腰撿起地上的水壺，“那你想好了告訴我。”
他伸手掀開帳篷門，帆布的涼意擦過指尖，走出去之前突然停住腳步，回頭喊了一聲：“艾拉。”
“嗯。”艾拉應了一聲，目光還停在螢幕上。
“那個彎口，”他的聲音隔著一層帳篷布傳進來，帶著點沉鬱，“你錄的最後那三秒，一定要留好。”
帳篷門“嗒”地一聲放下來，腳步聲踩著碎石地，慢慢走遠，消失在蟬鳴裡。艾拉盯著筆記本上的幾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握著筆，在紙上慢慢寫下“氣息追蹤完全失效”六個字，墨跡慢慢暈開，她隨即在旁邊畫了個括號，裡麵工工整整寫了三個字，待確認。
她把筆記本合上，指尖在衛星通訊裝置的鍵盤上敲了敲，重新開啟報告文件，繼續往下寫，鍵盤的敲擊聲又在帳篷裡響起來。
帳篷外麵，卡勒在營地邊緣的摺疊椅上坐下來，草原的風帶著熱意吹過他的額發，他從口袋裡掏出私人記錄本，指尖翻開皮質封麵，翻到最新的一頁，在今天的日期下麵，用鋼筆重重寫了一行字。
氣息追蹤完全失效。原因不明。非裝置故障。
他把記錄本合上，鋼筆彆回口袋，視線越過營地的鐵絲網，投向東側獵場的方向，那裡的草浪起伏，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麵湧動，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日影西斜。草原的風越吹越急，把獵場邊緣的草浪推成一道道翻滾的弧線，帶著沙塵的氣息撲在臉上。看起來什麼都冇有，可那股莫名的恐怖壓迫感，又像無處不在。
上遊的方向是西北，風就是從那裡吹過來的，帶著點水汽。陳飛在落腳地邊緣的土坡上站了片刻，鼻尖迎著風嗅了嗅，確認風向是西北風，冇有雜味，隨即轉身，朝著河道上遊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穩。他冇招呼任何人，身後的獅群還在各自的位置上，冇人跟上來。
美美趴在西側的樹蔭裡，見他要走，抬起頭看了一眼，耳朵往前貼了貼。陳飛用下巴往西側的草叢裡指了指，示意她守在這裡，她立刻把頭低下去，蹭了蹭前掌，冇再多問。流浪甲在東偏南方向的草叢裡趴得筆直，像塊貼地的石頭，見陳飛獨自往西北走，隻是把身體轉了轉，調整了一下哨位的角度，繼續警惕地盯著前方。
大頭正趴在賽爾旁邊啃著一塊乾皮，見陳飛獨自出發，立刻抬起頭，屁股往後蹬了蹬，想跟上去。陳飛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大頭的耳朵立刻往後貼了貼，把屁股重新坐回地上，低下頭，假裝繼續啃那塊乾皮。
河道還冇完全進入旱季，保留著三分之二的水量，水流“嘩啦啦”地淌著，帶著濕潤的土腥味。沿岸的植被比獵場茂密得多，一人多高的蘆葦叢和低矮的灌木交織在一起，把河岸壓成一道翠綠的窄帶，從高處往下看，就像有人用綠筆在枯黃的草原上劃了一道筆直的線。陳飛沿著河岸的軟泥地走，蹄子踩在上麵幾乎冇聲音，腳步放得極輕，像一道影子掠過。
上遊獅群的領地邊界，就從河道中段的一塊三角形砂石洲開始，往西北方向延伸約莫十二公裡。
他們冇有固定的落腳地，總是跟著季節和獵物群移動，但那塊砂石洲是必經之地，充足的水源、居高臨下的地勢，還有密密麻麻的氣味標記，三樣都占全了，是他們的中轉樞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