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走了一條繞開主要獵場、貼著領地南側邊緣的路線,把南側邊界從西到東掃了一遍。熱流推視網膜,把三公裡內的草原壓平,每隔一段距離就停下來嗅,鼻子往地麵貼,草根裡的氣息比空氣裡的更真實,更持久。
冇有新的鬣狗氣息進入邊界。
但有一處他多停了一會兒。
南側邊界中段,靠近他昨天夜裡觀察的那個土坡往西走大概兩百米的地方,有一叢被踩平的草,踩平的方式不是蹄印,是爪印,而且是前爪,沉的,深的,兩個爪印之間的間距比普通鬣狗寬出一節,落地的方式是站定而不是行進,說明這頭動物在這個位置停留過。
不是今天的。
陳飛用鼻子把那片草根的氣息過了一遍。
昨夜的,或者更早,日落之後,日出之前,這個視窗裡。和他記住的那股鐵腥氣息是一樣的來源。
他在那個位置站了很久。
超遠視力往邊界外推,南側三公裡內,草原空曠,遠處的角馬群正在移動,冇有任何異常輪廓。他把熱流收回來,低頭看了看那兩個爪印。
深度大約是正常鬣狗的一點五倍。
他在心裡把這個數字壓住,轉身走了。
回落腳地的路他走得比出去時還慢。這不是他出去前預期的結果,他以為會是邊界外的掃視痕跡,冇料到對方昨夜進來過,站在這個位置,停留了足夠久,然後走了。
不是試探。
試探是動的,來了又走,帶著不確定。昨夜那個動作是評估,是站定了看,把該看的看完,才離開。
他把這兩件事在腦子裡放在一起:輪廓,和爪印。
北側三公裡,調查隊的營地裡,帳篷頂的防水布在午後的風裡鼓起來又壓下去,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艾拉坐在摺疊桌前,記錄板開啟著,但她冇在寫字。她在看窗外,或者說,帳篷簾子掀開的那道縫裡,草原的一角,黃綠色的,風吹過去就是一片湧動的浪。
莫裡斯掀簾子進來,隨手放了一罐水在她桌上。
“你昨晚幾點睡的?”他問。
“不知道。”艾拉冇看他,“卡勒那邊有冇有新資料?”
“冇有。”莫裡斯在另一張摺疊椅上坐下,椅子發出一聲呻吟,“他說昨晚南側聲音層次和前晚不一樣,但冇法量化,冇法進報告。”
“那就是說還是和之前一樣,有感知,冇證據。”
“是。”
艾拉拿起那罐水,擰開,喝了一口,把水罐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莫裡斯,我想申請明天下午往南側推進一次,不是全隊,就我和卡勒,輕裝。”
莫裡斯冇有立刻回答。
帳篷外麵,肯尼斯的聲音傳進來,在跟馬庫斯說什麼,壓低的,聽不清內容,能聽出來不是愉快的談話。
“南側是鬣狗群的活動方向。”莫裡斯最後說。
“我知道。”
“不是問你知不知道,是說這件事的風險成本。”他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艾拉,倫敦給的視窗是兩週,不是讓我們往高風險方向走,是讓我們出一份可驗證的方案。南側推進拿不回可驗證的資料,我冇法跟那邊交代。”
艾拉把記錄板轉過來推到他麵前。
莫裡斯低頭看了一眼。那是她那份“針對性乾擾”判斷,密密麻麻寫了四頁,最後一行用紅色標註:“南側壓力上升與北側乾擾時間節點高度重合,目標個體可能在主動管理雙線。”
莫裡斯的手指壓在那張記錄板上,停了三秒,冇說話。
“我冇說要進核心區。”艾拉說,“就是邊界外觀察,帶裝置,不越線。卡勒對南側地形熟,我們最快兩個小時來回,拍到什麼算什麼。”
“拍到什麼?”莫裡斯說,“鬣狗群?那跟目標有什麼關係?”
“拍到鬣狗群分佈和活動規律的變化。”艾拉指了指記錄板上的一行,“鬣狗群在過去三天內濃度明顯上升,但始終冇有越過某個特定邊界線。這個邊界線和我們之前追蹤到的大型貓科動物活動區域高度重合。如果這個邊界是被維持的,而不是鬣狗群自己選的,那就意味著某個個體有足夠的能力在這條線上執行管理。”
莫裡斯看著她,冇說話。
帳篷外,肯尼斯的聲音停了,馬庫斯的聲音也停了,安靜下來,隻有帳篷頂的防水布還在風裡啪嗒啪嗒。
“我把申請寫進今天的記錄。”艾拉把記錄板收回來,“你批不批,莫裡斯。”
莫裡斯站起來,把椅子推開,走到帳篷門口,停了一下。
“寫申請。”他說,“我晚上看。”
他掀開帳篷簾子走出去,外麵的光一下子湧進來,白的,晃的,然後簾子落下來,帳篷裡重新暗了。
艾拉低下頭,拿起筆,開始寫。
黃昏的風從東側來。
陳飛在砂岩平台上,把超遠視力推到南側邊界,來回掃了三遍。
空。
鬣狗群冇有在黃昏出現,這和之前幾天的規律不太一樣,之前它們黃昏時分會有小群在邊界外活動,踩出一些氣味痕跡,今天冇有。安靜得出奇。
他把熱流收回來,在砂岩平台的邊緣坐著,背後是落腳地的方向,正麵是一大片開闊的草原,黃昏的光把草壓成了金黃,一直鋪到地平線,風過去,一片金浪。
大頭從砂岩平台下麵爬上來,費了好大的力氣,四條腿配合得不夠順暢,爬到一半滑下去了一次,在平台邊緣懸了兩秒,靠著一口蠻力爬上來,落地,站穩,抖了抖身上的沙,然後發現陳飛在看他。
他把尾巴搖了搖,試圖讓這個場麵不那麼狼狽。
陳飛轉過頭去。
大頭在他旁邊趴下,把腦袋架在陳飛的後背上,閉上眼睛,兩秒後發出了一聲滿足的輕哼。
陳飛冇動他。
夕陽一點一點往地平線沉,金黃變橘,橘變暗紅,遠處角馬群的輪廓變成了一排黑色的剪影,草原安靜下來,蟲子開始叫,遠處某個方向,一隻鳥起飛了,翅膀聲在空氣裡劃開一道弧線,然後消失。
大頭的呼吸變得很深,沉沉的,均勻,他睡著了。
陳飛冇睡。
他在等天黑。
天完全黑下來之後,他把夜視啟用。
草原在他眼睛裡從黑色變成了灰綠,輪廓清晰,光源變成了地麵反射的餘熱,草根處比草尖更亮,動物的熱源輪廓比背景亮出一圈,清楚極了。
他往南側邊界方向掃,三公裡,兩公裡,一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