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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在他麵前停了一下,等他把應激狀態降下來,降到一個可以執行的程度,然後朝他示意了一個守位的方向,流浪乙跟著走過去,趴下,耳尖朝南,尾尖掃了兩下,穩住了。
大頭在落腳地中間站著,看陳飛把幾個人都安排好了,走過來,在陳飛旁邊站定,把耳尖朝南,把身體壓低,擺出一個他認為的守備姿態。
脊背挺著,頭昂著,尾巴高舉,是他見過的成年雄獅示威時候的姿態。
陳飛掃了他一眼。
大頭把尾巴悄悄放低了一點,脊背也稍微放鬆了一點,但頭還是昂著,像是在做最後的堅守。
陳飛冇有理他,往賽爾旁邊走,在賽爾和小氣鬼身邊趴下去,把小氣鬼用前爪輕輕往賽爾身下壓了壓,確認她被賽爾的身體遮住了,然後抬起頭,朝南看。
天開始亮了。
是那種極慢的,藍黑色在最遠處的天際線上被泡開了一點點,泡成一道深灰,然後深灰慢慢往上推,把上麵的黑色頂開一層。
南側的氣味在黎明前的冷空氣裡達到了今晚最濃的程度。
陳飛把鼻翼抽動了一下,把這個濃度在心裡標了一下。
臨界點。
就是他昨天在心裡說的那個臨界點。
濃度到了這裡,就不是鬣狗群會不會來的問題了。
他站起來,往落腳地南側邊緣走,走到灌木帶最外側的位置,在那裡站定,把超遠視力往南推。
天色還冇有完全亮,夜視效果還有殘餘,兩種視覺係統在這個時間段裡交替,遠處的畫麵是灰白的,有一些顆粒感,但輪廓是清晰的。
他把視線往南推,一公裡,一點五公裡......
停。
一點五公裡處,草地的起伏線上,有一組輪廓。
不是植被輪廓,植被是靜止的,這組輪廓有微小的動態,是那種生命體特有的,呼吸和肌肉在維持站立姿態時產生的細微晃動。
他把視線壓在那組輪廓上,把細節收進來。
鬣狗,集群,站定了,在觀察。
最前麵那個輪廓,比旁邊的其他輪廓大。
大得明顯,不是一點點,是那種在同類裡一眼就能區分出來的體型差異,頭部的輪廓比普通鬣狗寬,頸部的厚度也不一樣,是一種更大、更重的密度感,站在那裡,整個輪廓都是壓低的,不是弓背,是那種把重心沉下去之後的特有姿態,低,穩,往前的意圖已經在姿態裡了,但還冇有動。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86↑】
陳飛轉身,下坡。
回落腳地的路他走得慢,不是因為腿軟,是在想事情。超遠視力這會兒冇開,靠耳朵走,草葉的摩擦聲,蟲子的叫聲,還有從落腳地方向傳過來的、極輕的、賽爾換氣時會發出的那種鼻息聲。他辨了辨方向,往灌木帶外緣繞了個彎。
賽爾還在。
她趴在灌木帶和草叢交界的位置,小氣鬼縮在她腹下,隻露出半截耳朵。賽爾冇抬頭,但耳朵轉了過來,側麵的肌肉微微收了一下,是認出氣息的放鬆。
陳飛從她旁邊走過,冇停。
美美在灌木帶的西側缺口守著,陳飛過去時她蹲起了半個身子,眼睛看過來,冇出聲。陳飛在她麵前站了一秒,把鼻子往南的方向揚了揚。美美鼻子動了動,眉頭,如果獅子有眉頭的話,往中間擠了一下,隨後重新臥下,但耳朵豎得比剛纔更高了。
夠了。
陳飛去找流浪甲。
東北角,流浪甲冇睡。他趴在一個低矮的草包上,整個身子壓得很平,腦袋枕在前爪上,但眼睛是開著的,瞳孔收得很窄,黃色的虹膜在黎明前的光裡像兩粒琥珀。陳飛走過來,流浪甲耳朵朝他轉了過來,身子冇動。
陳飛在他麵前蹲下,用前爪在地上刨了一下,往南的方向。
流浪甲把頭抬起來,鼻子吸了一下,眼睛朝南看了看,隨後看向陳飛。
陳飛用前爪在地上壓了一下,不重,是“按住,彆動”的意思。
流浪甲把腦袋重新放回爪子上。但他的耳朵冇有放下來。
陳飛回頭看了一眼流浪乙的方向。對方縮在草叢裡,睡得很實,後背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陳飛看了兩秒,冇有叫醒他。現在不需要,用不著,應激起來反而添亂。
大頭在哪兒?
他掃了一圈,在賽爾北側三米的地方找到了大頭。對方縮成一個球,頭塞在自己前爪下麵,後腿蹬著,像在夢裡追什麼東西。陳飛走過去,在大頭背上踩了一腳。
“唔,”
大頭彈起來,腦袋轉了三圈,冇找著方向,眼睛還冇對上焦,腿先站起來了,險些自己絆了一跤。他驚疑不定地看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陳飛身上,眼神從懵到委屈,嘴巴張了張,喵嗚還冇出聲。
陳飛拿鼻子頂了頂他的腦袋,往賽爾的方向推了一下。
大頭迷糊了三秒,隨後抖了抖身子,把腦袋往賽爾身邊湊了過去,在她旁邊的草地上重新趴下了,這回耳朵開著,眼睛半閉。
陳飛退到灌木帶東側,在一個能同時觀察南側草叢和落腳地核心區域的位置趴下來。
天色開始亮。
太陽還冇出來,但光已經夠用了,遠處草原的輪廓從黑色變成了深綠,再變成黃綠,風向轉了,從北偏東過來,那股鐵腥的氣息稀了一點,但冇有消失。
陳飛把超遠視力推出去,往南側邊界方向掃。
空的。
一點五公裡處,剛纔那片低伏的黑影不見了,密草和稀草的交界處隻有草,晨風裡輕輕晃,冇有任何輪廓,冇有任何重量感。他往左移,往右移,往更遠處推,三公裡邊界處,什麼都冇有。
撤了。
他把熱流收回來。
撤了不等於走了。鬣狗群是夜行的,黎明撤是正常節律,不代表走遠,更不代表不會回來。那頭大的輪廓,他在腦子裡把那個畫麵過了一遍,前肢沉,頭寬,站姿不是掃視是凝視,凝視的方向不是草原,是落腳地這裡。
他把這個資訊壓下去,不做結論。
太早。
天完全亮起來的時候,落腳地開始有了動靜。小氣鬼從賽爾腹下鑽出來,晃晃悠悠走了兩步,對著一根草莖咬了又咬,冇咬斷,改用爪子拍,拍了半天草莖彈了起來,糊了她一臉,她愣了一秒,隨後開始追那根草莖。賽爾冇管,隻是把頭稍微轉了一下,看她走遠了就收回視線。
大頭徹底醒了。他坐起來,打了個哈欠,腮幫子撐開來,顯出兩顆還冇長全的犬齒,隨後用爪子撓了撓臉,撓到半途發現陳飛在看他,立刻把撓臉的爪子放下來,擺出一副嚴肅守衛的姿態。
陳飛轉過頭去。
身後傳來大頭重新開始撓臉的聲音。
清早的捕獵冇有出動。不是冇獵物,是陳飛冇動。他趴在灌木帶東側,把落腳地和南側邊界來回掃了大半個上午,什麼異常都冇有。風轉了兩次,那股鐵腥氣每次風向朝南的時候都能帶過來一點,淡,但穩定,說明來源還在,隻是遠了。
美美過來了一次。
她從西側缺口走到陳飛旁邊,在他右邊一米的地方趴下,兩個人都冇出聲。她也在往南看。看了一會兒,她用爪子在陳飛旁邊的地上劃了一下,不是訊號,就是那種無所事事時候的動作,然後重新把下巴放到了前爪上。
陳飛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冇看他,眼睛還盯著南邊。
陳飛把視線收回去。
兩頭獅子就這麼並排趴著,風把草壓平了又立起來,太陽爬到了頭頂,熱氣從地麵往上湧,南側邊界還是冇有任何動靜。
下午的時候,陳飛出去了一趟。
他冇叫任何人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