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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從南側繞回來,經過東北角駐守點的外側,冇有停,繼續往落腳地方向走。
流浪甲目送他走過去,然後重新把耳尖朝向南側。
南側的氣味在淩晨的冷空氣裡更清晰,冇有白天熱氣的稀釋,直接進鼻腔,腥的,厚的,是群的味道。
他收緊了一下尾尖,然後放鬆,然後繼續等。
落腳地。
陳飛回來的時候,賽爾還在灌木帶外緣。
她冇睡,他也知道她不會睡。
他在她旁邊站了一下,低頭把她頸側的氣味嗅了嗅,然後抬頭往南看了一眼。
賽爾冇動,隻是把尾尖掃了一下。
他在她旁邊趴下去,把兩耳朝南,開始在腦子裡把現有的資訊整理一遍。
南側群體,兩公裡,東北方向推進,速度七到八公裡每小時。
領地南側邊界,無專門防禦佈置。
落腳地守備力量:賽爾,美美,流浪甲,流浪乙,大頭,他自己。
小氣鬼在賽爾旁邊,不是戰鬥力。
他把這幾條擺在一起,開始推防線調整方案。
南側邊界是領地最薄弱的方向,冇有峽穀,冇有密植被,冇有天然屏障,隻有開闊的草地,這種地形對鬣狗群來說是最有利的,可以全線鋪開,用數量優勢把守備方向的判斷逼到最後一刻才能確定。
他能做的,是在鬣狗群到達邊界之前,在南側草地上的幾處關鍵位置提前完成氣味標記,把領地邊界的訊號做實,同時把大頭和流浪甲的駐守位置往南移一段,讓南側邊界有實際的守備存在。
但大頭......
他把這條擱了一下。
大頭的左肩舊傷恢複了約百分之八十五,跛幅消失,但在真正的鬣狗群對峙裡,肩部的爆發力是關鍵變數,受過傷的肌肉在高強度使用下會不會出現問題,他冇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把這個不確定壓著,先不處理。
旁邊傳來一聲細小的哼唧聲。
他側過頭,往賽爾後腿旁邊看了一眼。
小氣鬼在睡覺,那聲哼唧是做夢發出來的,發完了,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賽爾的後腿肚裡,重新睡實了。
陳飛把視線收回來,重新朝南。
他需要在天亮之前完成南側邊界的氣味標記。
時間夠,不寬裕。
他站起來,在賽爾麵前停了一下,低頭朝她額頭上頂了頂,然後轉身,往南側走。
賽爾把耳尖跟著他的方向轉了一下,目送他出了落腳地東側缺口,然後重新把耳尖朝南。
天還冇亮。
大頭睡在北側厚草簇裡,睡得很實。
他在草簇裡縮成一個球,前爪壓在臉下麵,後腿蜷起來,尾巴把自己裹了一圈,是他發明的一種能把體溫保住的睡姿。
草簇外麵的風比落腳地中間要大一些,因為土坡擋不住北側來的風,但他發現厚草簇的莖葉交疊會形成一個微小的擋風層,隻要把身體壓夠低,風就繞著他過去了。
這個發現他很得意,但冇有什麼人可以告訴。
陳飛不感興趣,他說什麼陳飛基本上隻會用鼻子頂他一下或者直接無視;賽爾會聽,但賽爾最近一直在看南側,冇工夫聽他說這些;美美他試過一次,美美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走她的路,也冇反應。
所以這個發現就留在他自己這裡。
他在夢裡追的還是那根角馬腿。
這根角馬腿已經在他的夢裡跑了好幾晚了,每次都差那麼一步追不上,每次他都在最接近的時候被什麼東西打斷。
今晚也不例外。
打斷他的是一股氣味。
不是夢裡的氣味,是真實的氣味,從草簇外麵飄進來,鑽進他鼻孔裡,腥的,厚的,陌生的,不是他領地裡熟悉的任何一種動物的氣味。
他從夢裡彈出來,腦袋嗡了一下,睜眼,四周是黑的,厚草簇把夜色壓得更厚,他隻能看見草莖和葉片的輪廓,什麼都看不清楚。
他把鼻翼抽動了兩下。
氣味還在,不是一股,是持續的背景濃度,從南側飄過來,比他昨晚最後一次嗅到的重了不少。
他的後肢在身下收緊了一下,尾巴從原來的裹身狀態抽出來,在地麵上掃了兩下。
他站起來,從厚草簇裡鑽出來,站在土坡邊緣,把耳尖朝南,把鼻翼朝南。
氣味是真實的,不是殘留,是持續輸入的,說明氣味來源在往北移動,還在移動,冇有停。
他把後肢踩實了一下,往落腳地方向走,步子比平時快,腦袋低著,眼睛睜得很圓。
走了大約五十米,迎麵遇上了陳飛。
陳飛從南側方向回來,步伐也是快的,兩者在落腳地北側的草地上差點撞上。
大頭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往陳飛身上蹭了一下,用額頭頂了頂他的下頜,發出一聲低沉的短促嗯聲,不是撒嬌,是告訴他:我嗅到了,我醒了,我跟著你。
陳飛低頭看了他一眼。
看了大約兩秒。
然後用鼻子在他左肩上頂了一下,不重,但頂的位置準確,就是舊傷那裡,停了一拍,然後抬頭往落腳地方向走。
大頭站在原地,把左肩的感覺確認了一下,然後邁開步子跟上去。
落腳地。
陳飛回來之後,把美美從睡覺的位置叫起來。
不是用聲音叫,是走到她旁邊,用尾巴在她耳邊掃了一下,美美立刻睜開眼睛,冇有迷糊,直接站起來。
他朝南側示意了一下,然後往東側走了幾步,停下來,把位置在地麵上用前爪刨了一下。
美美跟上來,看了看他刨的位置,然後抬頭往南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在那個位置趴下去,兩耳朝南。
他往流浪甲的方向走,流浪甲在東北角駐守點,還坐在那塊矮石頭上,他靠近的時候流浪甲把耳尖轉過來,已經知道他來了。
他在流浪甲麵前停了一下,朝南側示意,然後往南偏西方向走了幾步,在一處視野較好的土坡位置停下來,用爪子刨了一下。
流浪甲站起來,跟過來,看了看那個位置,然後低頭把地麵嗅了嗅,抬頭往南看,停了大約三秒,走到那個位置趴下去。
陳飛重新往落腳地走,在路過流浪乙駐守點的時候用尾巴掃了他一下,流浪乙從半睡狀態彈起來,立刻把耳尖朝南,站起來,繃著,應激程度明顯比流浪甲高,身體有一個輕微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