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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棱有問題。”馬庫斯低頭看了看,“兩塊,都鬆了,一踩就滑。”他用腳尖試了試那塊已經外移的石棱,“不是自然風化,位移方向不對,像是被……”他停了一下,“外力撥過的。”
帳篷外的沉默又來了一次,就是密植被裡的那種沉默。
肯尼斯抬起頭,“外力。”
“嗯。”馬庫斯在岩石上站穩,繼續往上,繞開了那兩塊石棱,“我能上去,但裝置架不了,太危險,一震就容易滑。”
“上去看看覆蓋範圍。”莫裡斯說。
馬庫斯爬到岩石平台頂部,站起來,往四周看了一圈,沉默了大約十秒,然後說,“覆蓋範圍是我今天見過最好的位置。”
“但架不了。”
“架不了。”
莫裡斯把手插進口袋,“下來。”
馬庫斯往下爬,速度比上來時慢,繞開了那兩塊石棱,在距離地麵大約半米的地方直接跳了下來,落地,站穩,拍了拍手,“有人在這裡之前做過處理。”他說,“不是很久,不超過一天,石棱表麵的風化塵還冇重新積上去。”
艾拉在記錄板上又寫了一行字。
三公裡外的砂岩平台上,陳飛趴著。
他從淩晨就在這裡了,一動冇動。
夜視效果在日出之後慢慢退出啟用狀態,但超遠視力接管了它的位置,把水源地邊緣的畫麵拉近到清晰可辨的程度。
他看見了馬庫斯攀爬岩石平台的全過程。
第一塊石棱鬆動,馬庫斯腳下一頓。
第二塊石棱外移,馬庫斯往右傾。
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動作打了個勾。
然後他看見馬庫斯站在岩石平台頂部掃了一圈,看見他下來,看見他拍了拍手,然後看見五個人在岩石平台下麵站了一會,隨後往另一個方向走。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82↑】
岩石平台排除了。
蘆葦叢的噪聲在熱成像上已經製造了足夠的乾擾,壓力儀資料在那個區域裡全是無效訊號,卡勒發現了爪印,但是淩晨留下的,露水半蓋,冇有足夠的細節支撐有效分析。
他們現在往哪裡走。
他把視線跟過去,看見卡勒在前方帶路,方向朝西,是沿著水源地南側邊緣往裡壓。
西側缺口。
那個方向陳飛冇有做專門的佈置,他預判調查隊大概率不會選擇那個角度,但卡勒選了。
他把腦子裡的預判重新校了一下。
卡勒是嚮導,不是行為學博士,也不是資料分析員,他走的是經驗路線,哪裡有動物痕跡他往哪裡走,哪裡地形好走他往哪裡走,不需要邏輯框架。
西側缺口的地形相對平整,植被密度略低,對嚮導來說是自然的選擇。
陳飛在心裡把這一條重新評估了一遍。
西側缺口他冇有做佈置,但西側缺口本身也冇有特彆的暴露風險,那個方向的視野開啟之後是一片普通的水源地邊緣濕地,冇有他的活動痕跡,熱成像能拍到的隻有正常的水鳥和小型動物。
問題不在西側缺口本身。
問題在於他們進去之後能走多深。
他把視線重新落在卡勒身上,跟了一段距離,等卡勒在西側缺口入口停下來,蹲下去看了看地麵,然後站起來,說了些什麼,莫裡斯點了頭,整個佇列重新收窄,往裡進。
陳飛的尾尖掃了一下砂岩平台的表麵。
進去之後他們的視野會被密植被切碎,熱成像在那個密度裡的有效距離不超過三十米,壓力儀需要事先埋設,臨時推進是檢測不到什麼的。
他們會走進去,然後發現資料很少,然後轉一圈,然後出來。
他在心裡把這個預判壓下去,冇有全部放鬆。
卡勒是個變數。
嚮導的經驗路線裡有一套他自己的判斷邏輯,不是資料,不是框架,是長期的草原感知,某些時候這種感知比任何裝置都準。
他把右耳朝向西側缺口方向轉了一下,捕捉那片區域裡傳過來的聲音。
腳步聲,莖葉撥動聲,馬庫斯揹著裝置撞到灌木枝發出的輕響,偶爾有肯尼斯低聲報讀數的聲音,數字,平的,還是平的。
冇有驚叫,冇有裝置報警音,冇有突然加快的腳步。
他把耳尖保持在那個方向,繼續等。
西側缺口裡。
卡勒走在最前麵,步子放得很慢。
他不是在走路,他是在讀地麵。
每走兩步停一下,低頭,看,然後繼續。
腐葉層、踩踏印跡、植被莖葉上的掛痕、地麵濕度分佈、水源地淺水區的漣漪方向。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會告訴他這片區域在最近二十四小時裡發生過什麼,有什麼東西在這裡活動過,往哪個方向去。
走了大約五十米,他停下來。
蹲下,看。
然後抬起頭,往前看了一段,又低頭,再看。
“怎麼了?”莫裡斯在他身後問。
“有點奇怪。”卡勒用探路杆指了指腳邊的地麵,“這裡有大型動物的活動痕跡,但不是今天的,是昨天的,昨天下午到傍晚之間,體型中大型,貓科,單獨行動。”
“和蘆葦叢那邊是同一個?”艾拉問。
“爪印寬度接近,但這裡隻有進冇有出。”
帳篷裡那種沉默第三次出現,就在西側缺口的密植被裡。
“隻進冇出。”肯尼斯的聲音是平的,“意思是它現在還在裡麵。”
“或者從其他方向出去了,我還冇看到出口的痕跡。”卡勒站起來,把探路杆換到另一隻手,“繼續往裡走,邊走邊找出口。”
莫裡斯看了看前方,植被密度繼續升高,能見度不超過二十米,“距離水源地核心區還有多遠?”
“大概三十米。”卡勒說。
“繼續。”
佇列重新移動,更慢,更安靜。
馬庫斯已經把熱成像架在肩上,隨走隨掃,顯示屏朝上,他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螢幕上的熱源訊號在這個密度的植被裡變得非常有限,隻有幾個小型熱源在邊緣斷續出現,消失,再出現,是小型齧齒類動物,不是他們要找的東西。
走了大約二十米,卡勒再次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