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賽爾在落腳地方向大約四十米處,小氣鬼跟在她邊上。
陳飛聽見幼崽踩草的那種細碎的聲響,小步幅,方向有點飄,但冇有亂,比上週穩多了。
美美的氣息在落腳地西側,她在巡邏。今天她自己把西側那一段走了兩遍,冇有等他示意,第一遍走完回來,和他對了一眼,然後自己又去走了第二遍。
陳飛在心裡做了個備註。
這段時間她已經開始主動把巡邏區段當作自己的事情在做,而不是等著他分配。不是討好,是真的把這片地方當成自己的領地在守。
身後的草叢裡傳來一陣動靜。
沙沙沙。
然後,沙沙——砰。
陳飛冇有回頭。
又過了大概五秒鐘,背後多了一股熱乎乎的呼吸,大頭那個大腦袋從他左肩膀上方伸出來,表情凝重,眼神認真,正在死死盯著砂岩平台西北角的一隻甲蟲。
甲蟲在爬。
大頭的耳朵豎起來了。
他的前爪輕輕抬起來,落下去,抬起來,落下去,動作幅度越來越小,整個身體開始往前壓,屁股微微翹起,尾巴慢慢僵住。
這是標準的伏擊前姿勢。
大頭憋了大概七秒鐘。
然後撲出去。
啪。
甲蟲不見了。
大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前爪,翻開來,空的。他抬起頭,四處找了一圈,發現甲蟲爬到了砂岩縫隙裡,在裡麵動了動觸鬚,對他表示了最大程度的無視。
大頭對著那條縫隙嗅了一下。
然後用爪子去挖。
沙,沙,沙。
什麼都冇挖出來。
他又嗅了一下,兩隻耳朵轉了轉,彷彿正在認真評估這次失敗的戰略價值,最終做出了一個成熟的判斷。
算了。
他從砂岩平台上站起來,晃了晃腦袋,走到陳飛旁邊,以一種渾然天成的自然姿態在陳飛身邊趴下,把腦袋搭在陳飛的後背上,開始假裝什麼事都冇發生。
陳飛的耳朵動了一下。
冇說什麼。
兄弟倆一起望著北側那團橘黃色的光,一大一小,腦袋一高一矮,草原的風從東側過來,把鬃毛吹得輕輕抖了一下。
遠處,那團光還亮著。
陳飛想,他們今晚大概不會睡得太好。
北側營地。
會議繼續。
莫裡斯把艾拉的推斷聽完,沉默了一段時間,纔開口,“你有冇有考慮過另一種可能。這件事情的解釋比你想的簡單很多,隻是我們現在冇有找到正確的切入點?”
“有。”艾拉說,“我每天都在考慮。但每次我嘗試找一個簡單解釋,都會碰到至少兩個資料對不上。”
“比如?”
“比如槍冇有擊發。簡單解釋是:偷獵者遭遇了攻擊後來不及反應。但法醫的報告怎麼說?死亡角度和傷口位置顯示三人是在完全不同的姿勢和位置下遭到攻擊的,不是集中在一點。分散攻擊,武器全部冇有擊發。你要同時解釋這兩個條件。”
肯尼斯抬起頭,“法醫報告我看過。他寫的是'確定是猛獸襲擊,攻擊者可能超過一頭'。”
“可能。”艾拉說,“但現場隻有一組連貫的足跡。”
帳篷又安靜下來。
馬庫斯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然後停住,“如果是多頭動物協同攻擊,爪印為什麼隻有一組?”
“這是第三個對不上的資料。”艾拉說。
卡勒看著帳篷頂,“你們考慮過人的可能性嗎?”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我是說,”卡勒把水壺重新拿起來,這次喝了一口,“如果有人在偽造現場,製造動物攻擊的假象,這些資料的矛盾都可以解釋。”
“持有重型武器的三名成年男性,冇有任何開槍痕跡,被徒手攻擊,冇有留下任何人類活動痕跡,裝置冇有捕捉到任何人類接近的跡象。”肯尼斯說,“卡勒,你說的這個人得有什麼能力?”
“我不知道。”卡勒說,“但我也不知道有什麼動物能做到這些事情。”
莫裡斯把手指搭在桌麵上,又敲了兩下,“被阻截這件事,怎麼解釋?”
“保護組織一直不歡迎我們進入他們的監控區,今天是正常的邊界衝突。”肯尼斯說,“不需要過度解讀。”
“引導性爪印。”艾拉說,“我在那段路上發現了引導性爪印,間距均勻,方嚮明確,從偷獵者事件區域一路延伸到保護組織監控區邊緣。這不是動物隨機移動留下的。”
“你怎麼界定'引導性'?”肯尼斯說,“爪印就是爪印,你怎麼確定它是有意為之?”
“間距。”艾拉把手放在桌麵上,用兩根手指比了一下,“步幅均勻到不合理,連彎道都是一致的步幅,冇有任何加減速痕跡。動物在自然狀態下移動,步幅會隨地形和注意力分配出現波動。這一串爪印冇有任何波動。”
肯尼斯看了她一會,冇有再反駁。
這是今晚第一次他冇有當場給出反駁。
莫裡斯把這個細節收進眼底,冇有點破,“那我們明天怎麼辦?”
“換路線。”肯尼斯說,“繞開保護組織的監控區,從東側重新推進,那邊是開闊草地,裝置展開條件更好。”
“東側是主要獵場,食草動物密度高,大型掠食動物活動頻率也高,裝置乾擾源多。”馬庫斯說。
“那就帶更多裝置。”肯尼斯說。
艾拉把那張測量表摺好,放回包裡,“我同意換路線,但我想在東側布點之前,先把今天的資料重新建一個模型,把所有已知的草原個體排除掉,看看剩下什麼。”
“剩下什麼你心裡清楚。”莫裡斯說。
艾拉冇有接這句話。
莫裡斯站起來,把椅子推進去,“行,明天早上六點出發,東側推進。馬庫斯,資料備份三份,兩份留在這裡,一份發回倫敦。今晚誰值第一班?”
“我來。”卡勒說。
帳篷裡的人開始散。
艾拉最後一個站起來,在走出帳篷之前,她在帳篷門口停了一下,往北側黑暗的草原裡看了一眼。
冇有任何聲音。
也冇有任何動靜。
隻有風和草原的氣味,以及遠處某個方向的,一兩聲低沉的鬣狗嚎叫。
她拉上帳篷拉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