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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馬炸群的壓力特征我單獨提出來了。”馬庫斯翻了一頁,“炸群是多點同步觸發,頻率密集,壓力值分散,特征非常明顯。這三個點的資料是單點序列觸發,步幅一致,是單體移動的訊號。”
艾拉靠回椅背,兩隻手交叉放在桌上,“所以我們在討論一個體重估算超過兩百公斤、移動速度接近兩百公裡每小時的單體。”
“體重區間是一百六十到兩百四十公斤,置信度百分之七十八。”馬庫斯說,“速度那個數字……我不確定怎麼表述比較合適。”
“就這麼表述。”艾拉說。
卡勒把水壺放下來,用手背擦了一下嘴,看了看帳篷外的方向,冇有說話。
莫裡斯看向他,“卡勒,你見過什麼動物能跑這麼快?”
卡勒想了一下,“獵豹的極速是大約一百一十公裡每小時,維持三到四百米,體重一般不超過七十公斤。”他頓了一下,“冇有見過體重超過一百六十公斤、移動速度接近兩百公裡每小時的動物。”
“冇有見過,還是不存在?”
卡勒直接回答,“不知道。”
這是他今天說過最長的一段話。
帳篷外,金合歡樹上有兩隻織巢鳥在爭一根草莖,爭了很久,最後一起摔下來,在地上愣了一秒,又各自飛走。
帳篷裡的會議還在繼續。
“爪印。”莫裡斯把話題往下拉,“昨天的測量資料,再過一遍。”
艾拉從包裡抽出一份列印的表格,平攤在桌上。
上麵是一組爪印的測量資料。
寬度、深度、前後掌比例,以及推算出的個體體重和步幅。
“寬度跟成年雄獅基本吻合,甚至略大一點。”艾拉說,“問題在深度。成年雄獅在鬆軟地麵上的爪印深度一般在兩到三厘米,我們資料庫裡最深的記錄是三點八厘米,那是一頭體重接近兩百五十公斤的異常體型個體。”
“我們測到了多少?”
“五點二厘米。”
“在相同土質條件下?”
“在相同土質條件下。”艾拉停頓了一下,“而且步幅跟爪印深度不匹配!深度這麼大,正常推算體重應該接近三百五十公斤以上,但步幅比成年雄獅略短,說明體型不是特彆大。這兩個資料放在一起,按現有的生物力學模型,解釋不通。”
肯尼斯把那張表格轉過來看了一眼,“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艾拉說,“爪印深度不是來自體重,而是來自某種我們目前無法量化的力。簡單說,這個個體在落地的瞬間,產生的衝擊力遠超它的靜態體重對應的數值。”
帳篷裡又安靜了。
“你在說它落地的時候加速度異常大。”肯尼斯說。
“對。”
“那跟壓力儀記錄的移動速度——”
“是一致的。”艾拉把手搭在桌上,“高速移動,急停,落地衝擊力異常大。這是一套完整的行為模式。”
莫裡斯看著她,“你在什麼時候把這兩組資料聯絡起來的?”
“下午,在保護組織的人攔住我們的時候。我在旁邊一直在想這個問題。”艾拉頓了一下,“莫裡斯,你有冇有考慮過,這個個體可能有意識的在引導我們?”
帳篷裡的氣氛變了一下。
肯尼斯把眼神從資料表上收回來,看向艾拉。
莫裡斯冇有立刻反駁,隻是把手指搭在桌麵上,輕敲了兩下,“說下去。”
“偷獵者事件。”艾拉直接切進來,“三個人,各自在不同的位置,各自持有武器,武器全程冇有開火。按照任何一種已知的大型掠食動物的捕獵模式,這不合理。大型貓科動物的攻擊是高速切入,目標會有反應時間,武器開火的概率不低。除非——”
“除非攻擊在武器反應時間之前完成。”肯尼斯接上去。
“對。三個目標,不同位置,極短時間內全部處理完畢,武器無一擊發。”艾拉說,“這需要什麼?需要對三個目標的位置、反應時間和武器操作順序做出精確的預判,然後按照最優路徑執行。”
馬庫斯抬起頭,“你在說它會戰術規劃?”
“我在說它的行為超出了本能驅動的範疇。”艾拉說,“還有今天的斑馬炸群。斑馬為什麼炸群?觸發點是什麼?我們冇有找到任何明顯的外部刺激,儀器也冇有捕捉到大型掠食動物接近斑馬群的訊號。但斑馬群恰好在我們推進方向的正前方炸開,把我們的軌跡完全打亂,然後我們就走進了保護組織的監控區。”
帳篷裡冇有人說話。
窗外發電機繼續嗡嗡叫著。
卡勒拿起水壺,又放下,冇喝。
“你的意思是,斑馬炸群是被故意觸發的。”莫裡斯說。
“我無法證明。”艾拉說,“但如果是的話,這個個體不僅有戰術規劃能力,還有對更大範圍生態行為的主動乾預能力。它知道斑馬會觸發我們的路線偏移,它知道保護組織的監控區在哪裡,它知道保護組織會怎麼反應。”
“這是一頭獅子。”肯尼斯說,語氣很平,“非洲草原上的一頭獅子。”
“我知道。”艾拉說。
“獅子的大腦不具備這個級彆的規劃能力。”
“我知道。”艾拉說,“所以我才覺得有問題。”
“不是有問題,簡直是匪夷所思!你已經瘋了!”
“嗯,如果這條路行不通,但那就是有其他人在故意迷糊我們。”
“如果是列入刑事案件的兇殺案,就不是我們能解決的了....”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76↑】
落腳地,東側砂岩平台。
陳飛趴在砂岩邊緣,下巴搭在兩隻前爪上,視線越過三公裡外的矮樹冠,落在北側一團橘黃色光源上。
那是調查隊的帳篷。
發電機的光。
他當然看不見帳篷裡在聊什麼。但他不需要。
那頂帳篷的位置、裡麵的人數、他們今天的活動軌跡,他已經全部收進眼睛裡了。
今天下午的事,進展得相當順滑。
保護組織那邊的反應比他預估的還快了大概十五分鐘,調查隊的裝置剛推進到監控區邊緣,對講機就響了。他在砂岩平台上遠遠地看著,調查隊的隊形停頓,然後撤退,保護組織的越野車在遠處揚起一條細長的塵線。
兩條線索,一次交彙,完全不需要他親自出現。
他喜歡這種感覺。
操盤的人永遠不出現在賭桌上。
視線從遠處的帳篷收回來,陳飛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草地。
砂岩平台的陰影已經拉得很長了,傍晚的風帶著一股角馬群的膻氣從東側吹過來,混著低草被踩過的潮濕氣味。他的鼻翼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