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落腳地,賽爾把小氣鬼從腹側挪開,低頭檢查了一下它的爪子,又檢查了一遍背脊。
小氣鬼已經約四個半月大,身上的幼崽斑點開始變淡,後腿的肌肉比兩個月前結實了一點,走路時的步伐開始有了一點點方向性,不再是完全隨機的亂走。
賽爾舔了一下它的額頭,然後重新趴下,把小氣鬼擋在腹側和地麵之間,整個落腳地她選的那個位置,背靠灌木帶,三麵有草叢,唯一開闊的方向是東側,而東側正對的是陳飛最常駐守的砂岩平台方向。
這個位置不是偶然的。
她在陳飛接手領地巡邏的第一天之後,用了三天時間慢慢把落腳地往這個方向挪,每天挪一點,等陳飛察覺的時候,位置已經固定下來了。
小氣鬼蹬了一下後腿,爬出去兩步,被賽爾的前爪擋了回來。
它抗議了一下,喵嗚了一聲,很幼嫩,帶著奶腥氣。
賽爾冇有鬆爪。
小氣鬼想了想,把腦袋拱進賽爾腹毛裡,不出來了。
陳飛回到落腳地,在賽爾旁邊兩步遠的地方趴下。
夜色開始鋪下來,草原從橘紅切換到深藍,這個過渡在非洲通常隻需要二十分鐘,比任何其他地方都快,好像天黑這件事在這裡冇有什麼猶豫。
夜視係統慢慢接管,草原在他眼裡從深藍變成高對比度的藍灰色調,每一根草莖的輪廓都清晰起來,遠處角馬群的輪廓,從傍晚的模糊重新變成可辨認的形狀。
北側三公裡,越野車的引擎聲已經消失。
他們停了。
營地就在那裡,燈光在夜視係統裡是一個過曝的白點,刺眼,位置固定。
陳飛把那個白點的位置記下來,和白天的揚塵方向做了疊合,確認了營地的精確位置。
他知道營地在哪裡,營地裡有多少燈,大概有幾頂帳篷。
這個資訊差,是他目前最重要的資產之一。
流浪甲從西北方向繞回來,在落腳地外圍轉了一圈,確認了什麼,在東側草叢邊緣趴下。
流浪乙跟著趴在它旁邊,尾巴掃了兩下。
整個落腳地安靜下來。
隻有小氣鬼偶爾從賽爾腹毛裡探出腦袋,朝黑暗裡嗅一嗅,然後重新縮回去。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69↑】
北側那個白色過曝光點,在夜視係統的藍灰畫麵裡穩定燃著。
帳篷裡,有燈光和人影在晃動。
陳飛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整理資料,討論,爭論,寫報告。
他們今天采集到了很多東西。
異常深度的爪印,未擊發的槍,炸群的斑馬,還有一整片無法用已知框架解釋的現場。
他們會在帳篷裡把這些東西拚在一起,試圖拚出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結論。
明天早上,營地那個白點消失的時候,就是他們再次出發的時候。
陳飛把視線從北側白點上收回來,閉上眼睛。
夜視係統在眼瞼後麵還留著一層藍灰色的餘光,草原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壓過來,遠處有獵豹在叫,近處有某隻小動物在草根裡窸窸窣窣,鬣狗群的嘲笑聲從南側斷斷續續傳來,但冇有靠近。
他把耳朵轉向北側。
帳篷裡的燈光,亮了很久,很久。
然後,白點旁邊,一個更小的亮點亮了起來。
是某種裝置的螢幕,藍白色。
那個螢幕對準的方向,在夜視係統裡看得很清楚。
營地的白點在黎明前一小時熄了。
陳飛的眼睛在黑暗裡睜開,夜視係統切換,北側三公裡處,帳篷的輪廓從藍灰色的草原背景裡消失了。
帳篷被收起來了。
他們比昨天出發得早。
陳飛從落腳地起身,冇有驚動賽爾,繞過小氣鬼蜷縮的位置,往東側砂岩平台走。
黎明前的草原是最安靜的那段時間,捕食者們剛結束夜間活動,食草動物還冇有從最深的警惕裡放鬆下來,整片草原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了暫停鍵,隻有蟲鳴和遠處水源地的蛙叫在低頻運轉。
他在砂岩平台趴下,夜視和超遠視力同時開啟。
北側,兩輛越野車的輪廓已經在移動。
還冇有完全天亮,他們用車燈照明,兩道白光在草原上切出兩條線,方向——
偏西南,角度比昨天的推進路線偏了大約二十度。
陳飛把這個方向在腦子裡和地形疊合。
偏西南二十度,繞過了開闊草地的中央區域,走的是合歡樹叢和低矮岩石帶之間的過渡地帶。
昨天他在上風向觸發斑馬炸群的位置,就在那條路線的正中央。
他們昨天的壓力儀器讀到了那個靜止個體的資料,今天繞過來,是要在那個位置做更細緻的地麵勘察。
這支隊伍的工作邏輯是往回追溯的。
從死亡現場往外擴充套件,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大。
每一次推進都在追一個具體的資料異常點。
昨天的資料異常點,在今天變成了新的目標座標。
“真是教科書式的現場重建流程。”
前世他看過一個關於野生動物調查的紀錄片,裡麵的調查員做的就是這個。
從已知往未知推,每一步都有資料支撐,每一步都在縮小範圍。
這套方法的問題是:它隻能追已經留下痕跡的東西。
陳飛需要確保他們追的每一個痕跡,都隻能把他們引向一個死衚衕。
...
保護組織的營地,在整片領地的西北方向,距離落腳地大約四公裡。
陳飛對這個營地的瞭解,來自過去的持續觀察。
保護組織的人員構成相對固定,大約七到九人,配備越野車兩輛,每天有固定的巡邏路線,早上出發,下午返回,巡邏範圍覆蓋領地西北側約十二平方公裡的區域,他們關注的核心是這片區域內的大型動物種群動態。
他們有攝像裝置,有無線電,有標記追蹤係統。
他們也對任何非保護組織的人員進入監控區域保持高度警覺.
這是他們存在的意義之一,也是他們和任何闖入者之間天然存在的衝突關係。
陳飛需要的,就是這個衝突關係。
他需要把調查隊的推進路線,引進保護組織的監控區。
這件事有一個前提。
調查隊必須主動往那個方向走!
主動走過去的調查隊,纔會在進入監控區的時候還保持著自己的調查狀態,讓保護組織的攝像頭完整記錄下他們的裝備、車輛和行為。
持槍的武裝人員出現在野生動物保護監控區,這在任何保護組織的處置流程裡都是最高優先順序的警報。
陳飛需要給調查隊一個理由,讓他們自己走過去。
那個理由,就是他今天要製造的東西。